从家人怀念追忆的往事裏,陈小橙得知:在她出生之前,这个家曾经是富裕家庭。
爷爷是厨师,手艺非常好,全市闻名的那种。
后来被一位富人请到家裏当私厨。
妻儿也跟着享福,一家人都住进了富人的别墅。
奶奶做清洁工,爸爸做了司机。
朱翠翠是外省人,娘家很穷,她初中毕业,就被村裏人带到帝都打工。
朱翠翠和陈国栋相识、相恋,谈婚论嫁之际,遭到奶奶的强烈反对。
陈国栋意志坚决,奶奶最终熬不过儿子,同意了这门婚事。
两人新婚燕尔,朱翠翠很快怀孕,却不幸流产。
没过多久,爷爷酒驾,出了车祸,两辆车上所有人全部身亡。
因为责任方在爷爷,家裏需要付出巨额赔款。
那时候,他们一家三口虽然收入很高,但因为接触的富人多,并且天真地认为,他们的生活会一直那样安稳下去,三人的开销都很大,家裏几无存款。
他们卖房、卖车,卖一切能卖的东西赔偿。
几个月后,朱翠翠又怀孕了。这一次没有流产。
奶奶坚决要做b超,确认是个女儿,要求朱翠翠打掉。
朱翠翠第一次流产后,因为遇到爷爷出事,没有调养好身体,短时间内再次怀孕,如果又流产,会对身体造成巨大损害——
以后可能会习惯性流产,甚至不孕不育。
陈国栋没有让朱翠翠冒这个险。
声明:他只要这个孩子,无论是男是女,朱翠翠只生这一胎。
如果发生意外,朱翠翠生不出孩子,他们就一辈子没有孩子。
奶奶自然作罢,但从此之后,性情大变。
时常骂朱翠翠是扫把星,克死了公公,还要害得他们陈家断子绝孙。
尤其是,朱翠翠确实生出的是一个女儿。
这个孩子便是陈小橙。
陈小橙自记事起,家裏就是贫穷的。
他们一家就住在这间小屋子裏。
爸爸不是在当司机,而是做厨师。
手艺很差,没有奶奶好,没有朱翠翠好。
甚至没有幼年时的陈小橙好。
家裏每天都在争吵。
奶奶和妈妈吵,奶奶和爸爸吵,爸爸和妈妈吵。
永无宁日。
奶奶骂她小扫把星;妈妈怨她不是儿子;
爸爸对她视而不见,不闻不问。
暗无天日。
家裏越来越穷,争吵谩骂越来越剧烈。
不知哪一天,嘴上的争斗,上升为肢体打斗。
爸爸打妈妈,奶奶打妈妈。
妈妈打她,奶奶打她。
陈小橙九年义务教育结束,哪怕她中考全校第一、区裏前十,依然被家裏要求辍学,在店裏帮忙。
幸好那一年,陈小橙的运气开始好转。
有一位女刑警退休,搬到这边,帮女儿照看外孙女。
她虽然退休,却没有完全丢下刑警的职责,送外孙女上学后便会在这一片巡查。
某天,她来店裏检查食品卫生安全,发现了陈小橙身上被虐打留下的痕迹。
她了解了陈小橙家的情况,教育了陈小橙的三位长辈,并且热心资助陈小橙继续求学。
她十分周到地安排陈小橙住校。
高三那一年,她甚至在所有节假日,接陈小橙到自己家裏住,用心照料陈小橙。
她教陈小橙锻炼身体、提高跑步速度、增强自身力量的方法,她传授陈小橙防身术,女子格斗技能,等等。
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陈小橙想要喊她一声“周妈妈”。
周阿姨却语重心长地教育她:
让她以更广阔的心胸去面对这个世界,去热爱这个世界。
她的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不要让过去的生活影响到自己。
周阿姨说:陈小橙已经成年,已经能够逐渐掌握自己的命运,可以摆脱原生家庭,但她希望陈小橙尝试谅解家人。
她还说了许多许多。
陈小橙一一记在心裏。
因为周阿姨给予的无私关爱,陈小橙愿意慢慢消磨自己对原生家庭的憎恨,担负起自己作为后辈、作为子女的责任。
她不喜欢他们,但她会给他们养老送终。
对于奶奶和爸爸,她能做到的,仅此而已。
朱翠翠被周阿姨教育后,再也没有动手打过她。
责骂却是似乎已形成习惯,形成本能,无法更改。
读大学后,陈小橙了解到,女人怀孕和生产的痛苦。
对比朱翠翠曾经打她的程度,是小巫见大巫。
陈小橙对朱翠翠爱不起来,但也着实可怜她。
她一直在力所能及地关爱朱翠翠。
刚刚晾晒完三件衣服,朱翠翠就在门外吼陈小橙:“躲在屋裏享福呢?赶快下来帮忙!”
“马上来!”陈小橙赶紧去换上直播要穿的衣服。
恰好也是类似厨师装。
这一套衣服又换来奶奶的阴阳怪气,妈妈的责骂。
店裏实际上没有活儿,因为既没有客人,也没有订单。
陈小橙尽量地找着事情做,让自己处于“忙碌”状态。
奶奶不久后,也出门了。
店裏生意冷清,不需要那么多人时,她会出去捡垃圾。
陈小橙又磨蹭了一阵,对朱翠翠说:她准备直播做蛋糕。
朱翠翠:“做吧,做吧。一天天的瞎折腾,也没看到你挣几个钱。不如回来店裏帮忙……”
陈小橙只当没听到后面的。
她直播的主要内容一直是穿搭。
但直播了近三年,总得需要增添一些新内容。
这些年裏,陈小橙尝试过英语朗诵、唱外语歌、做手工艺品等等。
也按照观众们的投票,学过跳舞。
今天要进行的,是一项新的尝试——烘培。
是陈小橙在为自己毕业后的生活做打算。
她原本计划,毕业后在学校附近开一家蛋糕小店。
开开直播,卖卖蛋糕,做做翻译。
仅进行有限的人际交往。
日子舒适而美好。
现在看来,这计划大概率流产。
毕业后,她得找一份有五险一金的正式工作。
但她已经向观众们预告过,这一期要进行烘培尝试,不能食言而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