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比傅晔修告知的,更为详细生动的过往。
不知道看了多少张照片,听了多少信息。
陈慧兰说,快到她的就寝时间。“你想看,明天再来看。你也早些睡吧。”
陈小橙意犹未尽,却点头:“好,我也去睡。”
回到自己的卧室,陈小橙发现,才八点半。她记起来,陈慧兰身体不好。
相处之中,她看不出陈慧兰身体有问题。
陈慧兰的脸色很白,偶尔会觉得有几许苍白,但更多时候都是面色红润。和陈小橙类似。
陈慧兰的食量不大,但同样和陈小橙差不多。
可是,九点左右就睡,确实是身体有很大的问题吧。
她能做些什么?
陈小橙洗了澡,联系关美晴,寻求她的建议。
两人结束通话时,十点刚过几分。陈小橙想到陈慧兰的叮嘱“你也早些睡吧”,躺到床上数绵羊。不知不觉睡着。
翌日,陈小橙睡到自然醒。看到陌生的天花板,微微楞神。
躺在床上,醒了神。陈小橙对着只见过一晚的天花板,笑了笑。
她会慢慢熟悉这一切的。
卧室自带洗浴室,陈小橙收拾整洁,出门。
陈慧兰已经吃过早餐,陈小橙自己去了餐厅。
早餐的种类十分丰富,但每一样分量都不多。类似粤式早茶,点心小小的三个,菜肴则是一小蝶。
昨晚的晚餐,同样,菜式的种类十分丰富,但每一样分量都不多。类似高檔餐厅,一道菜,平均每人夹两三筷子就没了。
陈小橙食量不大,还挺适应这样的用餐方式。
吃完早饭,陈小橙准备去找陈慧兰。路上,看到了王慧娟。
陈小橙过去和她打招呼,略微迟疑,向她打听:“太太的身体好像不大好?是以前生过病吗?”
王慧娟稍显犹豫,略略过了一会儿,说:“太太的身体,说是不好,确实不太好。不过,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重大疾病。”
“她主要是敏感体质,过敏源多。最严重的是酒精过敏,只要一口啤酒,就可能休克。”
“而后,花生、核桃、茄子……”她说了有十多种常见食物,“这些食用一定量,都会引发严重的过敏反应。”
“另外,她对烟、尘、刺激性气味都很敏感。在这样的环境中待一定时间,皮肤、肺部和呼吸道会有严重过敏反应。”
她举了一个例子,“比如,帝都沙尘暴的天气,太太就不能出门。如果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暴露在外面,不到半个小时,便会全身皮肤红肿,呼吸难受、喘不上气。”
王慧娟想了想,没有再补充,点点头,似是肯定自己没有遗漏,“过敏,就是这些。”
陈小橙听得目瞪口呆。
就,感觉是她自己的话,大概活不到成年。
陈小橙自己的体质也较为敏感,但没有过敏源。
只是烟、尘会引起咳嗽,刺激性气味会引起干呕和头晕。皮肤也较容易起红包。
就这样,她已经受过很多罪了。
王慧娟接着说:“此外,太太是早产儿,小时候身体较虚弱,身体各器官都娇嫩、敏感,从小被要求严格的作息和饮食习惯。太太成年后,也一直保持这样的习惯。”
“每晚十点前睡,睡足十个小时。午睡半小时。
“饮食清淡,少油、少盐、少糖。”
“若是与习惯偏差太大,身体便会不舒服。若是情绪波动大,悲伤、发怒,身体也会不舒服。
“一般表现是,胃疼、咳嗽、胸闷、肝疼。”
王慧娟:“但太太自从十岁以后,每年的体检,各个器官都是健康的。太太成年后,也几乎没有生过病。”
“就是怀孕期间,太太的饮食喜好和习惯会有出入,身体时而很好,时而会出小状况。生产后,太太的敏感体质也加强了。”
她最后总结:“太太若是依照养生法生活,避开过敏源,则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如果生活不太养生,则身体可能出状况。”
陈小橙张开的嘴,久久无法合拢。
这样的体质,的确算不上重大疾病,但也实在是折磨人。
早睡早起,清淡饮食,不悲不怒。有几个人能做到?
何况,还有那样多的过敏源,那样严重的过敏反应。
陈小橙庆幸,陈慧兰出生在富贵人家。她的父母也给予了她很好的照料。
然而,似乎,她没有什么可以为陈慧兰做的。
所以,就是,只能尽力让陈慧兰开开心心?
陈小橙告辞王慧娟,去找陈慧兰。
陈慧兰再次带领陈小橙去看相册。
看得开心的陈小橙,忽然,听到陈慧兰问:“你有没有相册在身边?可不可以给我看看你小时候的照片?”
陈小橙楞住。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略微犹豫,陈小橙实话实说:“除了毕业合照,我没有高中之前的照片。”
换成陈慧兰楞住。她似乎有些迟钝地问着:“是丢失了,还是……
“从来,没有,照过相?”
陈小橙严谨回答:“在我的记忆中,是从不曾照相。”
陈慧兰有些难以理解,难以相信:“同别人的合照也没有吗?”
陈小橙如实而言:“和家裏人没有。我小时候也没有朋友。”
她摇摇头,接着说:“没人跟我合照。”
陈慧兰情不自禁拥抱陈小橙。
她先前说过好几次,陈小橙受苦了。她原以为,陈小橙只是在物质上受苦了。
此刻,不敢想象,陈小橙在精神、感情上,或许受到过更大的苦楚。
物质条件缺乏,她可以理解。为什么在关爱上,也会如此匮乏?一家人,二十年,居然没有一张合照?任何一个人的合照也没有。陈国栋、陈母怎会如此?
陈小橙本来没有什么感觉,被陈慧兰拥入怀中,霎时,觉得委屈。
特别委屈。
她眼眶泛酸,积蓄着泪水。她应该离开陈慧兰的怀抱,冷静冷静。
可是,她舍不得。
她任由那股酸涩蔓延,湿润了眼眶。
陈慧兰感受到湿意,意识到陈小橙在默默哭泣。
她没有劝她“别哭”,只是无声地抚拍她的后背。
陈小橙的情绪犹如洪水爆发,一发不可收拾。
体验到的温情与过往的委屈交织,使得她不知不觉,呢喃呼出一声: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