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曦之的肚子就挨了一拳。
当时两家的大人说起这件事都笑坏了。
没有人在意钟曦之说的“我没有打箫箫”。
柯箫跟钟曦之同龄,两个人在一个班,天天一起上下学。
到她上五年级的时候,柯爸柯妈在外面打工挣了钱,要给她们姐弟俩转学到南雁市裏头。
钟曦之爸妈就把钟曦之兄弟俩也跟着一起转学到南雁市。
钟曦之和柯箫一起做了插班生,插到五(二)班继续当同学。
当时小学已经开学一个星期,柯箫和钟曦之去的时候班上座位都调好了。
老师就加了两张桌椅在教室最后面,让柯箫和钟曦之做同桌。
说下一次调座位的时候再换。
但其实后来班上又调座位也是两个两个调的。
柯箫还是和钟曦之做同桌。
初中就在那个小学隔壁,中间只隔了一堵墻,那年初一分了十个班,柯箫和钟曦之入学时的成绩差不多,幸运地又被分在了一个班上。
什么时候发现钟曦之喜欢她的?
好像是有一天晚自习快要结束时,班主任特别严厉地在讲臺上警告全班同学:“在我的班上,男生和男生玩,女生和女生玩,绝对不允许出现早恋!一旦让我发现任何苗头,我就会立刻请家长。”
班上的人一阵交头接耳,但几乎所有人都老老实实按照班主任说的去做了。
放学后,女生跟女生走在一起。
男生跟男生走在一起。
柯箫跟当时一个住在同小区的女孩一起,从前门走出教室的时候,她回头看了准备出教室后门的钟曦之一眼。
正好跟他又黑又亮的眼睛对上。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他的眼睛好像有星星落了进去。
嘴角一弯,朝她露出一个笑容。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旁边的男同学拉走了。
柯箫也被一起回家的女同学拉走了。
她那时候其实没有多想。
初中那个班主任对谈恋爱严防死守、像个鬼一样从各个角落裏冒出来,但他越是这样,班上的男生女生就越是觉得刺激。
柯箫听说,班上有了好几对情侣。
不过她从来没有过谈恋爱的想法。
有一次她有道数学题不会,钟曦之是数学课代表,她就拿着本子准备去问他,刚走到他课桌边上。
神出鬼没的班主任就出现在窗外,眼睛瞪得巨大:“柯箫你要干什么?!”
柯箫被吓得心扑通扑通地跳:“我问一道题……”
“问题去找班长刘婷婷!不要找男同学。”
“哦。”
柯箫就去找刘婷婷了。
那次她是真被班主任吓到了,从那以后,再也不敢接近班上任何男同学了。
这样有整整三个月。
有一次放学回家她走出教室的时候,钟曦之从她身边匆匆走过,两个人像以前一样没有打招呼、没有对视。
她回家准备写作业的时候,从书包外面那个小包裏掉出来一封信。
钟曦之给她写的信。
淡蓝色的信封中间写的“箫箫收”,落款是钟曦之。
钟爸给儿子起名字叫钟曦之,因为知道王羲之是个大书法家,希望儿子也能像他一样。
钟曦之能不能成大书法家不知道,字写得确实很漂亮。
跟其他中学生拉开了很大差距。
柯箫一眼就认出来信封上是他写的字了。
她好奇钟曦之为什么给自己写信,本来准备拆开,但是打开信封的一瞬间,忽然想起上次女同学神神秘秘地跟她说班上的谁谁谁给谁写情书、两个人成了一对的事。
她停住了。
那个信封柯箫没有打开,然后她干了一件……上大学以后再想起来都觉得很傻逼的事情。
她不知道怎么想的,从那以后开始有意避开钟曦之。
好像她只要跟他说了一句话,他们两个就是谈恋爱了、就会立刻被班主任发现请家长那样。
本来他们搬到南雁市以后,住的地方就离得比较远。
学校裏在班主任严防死守之下,男生女生接触的机会少之又少。
柯箫还刻意避开。
两个人有整整一个学期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柯箫没有跟钟曦之对视过一次。
还是过年时,柯家和钟家一起在酒店裏吃饭。
钟曦之又去找她:“箫箫你为什么躲着我?”
柯箫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我没有啊,怕班主任以为我们那啥。”
钟曦之一脸受伤:“可是我——”
柯箫打断道:“我要去买雪碧喝!”
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然后就坐在包厢裏不出去,没有再给钟曦之单独相处的机会。
一直到吃完饭走的时候,他才急匆匆地又过去给她塞了一封信。
那张信纸是粉红色的,上头印着大大小小的透明的爱心形状。
被迭成了心形。
不知道放了多久,边角处已经起了一点毛边。
“柯箫柯箫,我这周跟柳云出去玩,听她说现在用粉色的纸迭成心形就是表白信的意思!她收到了三封这样的表白信。你有吗?我没有。”
柯箫想到同学神神秘秘问她的样子,像是手被烫了一样,赶紧把心形纸胡乱塞进了衣兜裏。
回家就扔进了抽屉最裏面。
想了想,不够,把抽屉裏垫的报纸掀开,把那个心形信纸放进报纸下面,跟钟曦之给她的第一封信放在一起。
又小心翼翼地把报纸恢覆原样,做贼心虚地看了一眼门口,没有人。
她才放心了。
她没有打开那两封信,没有回应钟曦之,还是像以前一样躲着他。
他一开始不死心,好几次放学跟在她后面。
吓得她一路狂奔回家。
几次以后他就不再跟着她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不再尝试找她。
两家再坐在一起吃饭时,他也不会看她、想找她说话了。
柯箫后悔过,但她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强迫自己不在意。
她没有主动去找钟曦之。
于是初中三年匆匆过去,高中柯箫和钟曦之就不在一个学校了,大学更是分得天南地北。
柯箫是到了大学裏遇到她的前男友,他追求她,她接受他的追求以后,才逐渐意识到自己以前做了什么。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张卉纯跟她初中做了三年同学,甚至都不知道她小时候跟钟曦之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经常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除了柯箫,没有任何人知道钟曦之给她写过两封信。
大学毕业那一年,柯箫在家裏跟妈妈聊天,曾月娥随口说起柯华强上次跟钟建国一起吃饭,听说他大儿子羲之大学在广州读的法律,毕业后就留在那边当律师了。
曾月娥感慨道:“以后怕是挺难再见着喽!我还记得小时候你爱吃蒜苗前头那一截,每次咱们两家一起吃饭,他都要把盘子裏蒜苗头头全部挑出来放你碗裏……”
那一刻,柯箫忽然又想起了被她藏在抽屉裏报纸下面的两封信。
今晚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