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字,没有文化,她只能找清洁工、服务员这种没有技术含量、工资很低的工作。
她还要租房子住。
母女俩一直过得很苦。
好在表妹柯思阅很争气,念书成绩一直很好,据说很有可能考上一流的大学。
小姑一直为这个女儿骄傲。
以前柯箫自顾不暇,帮不上忙,现在有能力了,当然可以帮帮她们。
她直接把厚厚的红包塞到表妹手裏:“给你你就拿着,你们都知道我不缺这点钱的。你们要是觉得平辈不该给压岁钱,那就当是我奖励表妹有骨气,没有对渣男心软!”
她没有说渣男是谁,但大家都知道说的是杨建军。
他拿小姑柯瑞香没有办法,就想去找女儿。
老婆离婚了是前妻,几十年没联系,就跟陌生人差不多。
他突然找过去,对方不给他好脸色也很正常。
可是女儿身上流的他的血,再不联系也是亲生的、也得叫他爸。
杨建军就去找了柯思阅,教她怎么从柯箫那儿借钱。
他嘴裏说的“借”,那意思是根本没有打算还的。
柯思阅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听他把话说完,一个字没说,扭头就走了,还把杨建军找自己的事告诉了柯瑞香。
柯瑞香转头就打电话把杨建军痛骂了一顿,还找柯爷爷和柯奶奶说了。
柯箫也就知道了。
据说后来杨建军估计回家说起这事儿了,他妈,也就是杨思阅法律上的奶奶,也想找杨思阅打感情牌。
被杨思阅讽刺了几句,气得高血压都发作了。
柯瑞香听说以后高兴得那天中午特意去买排骨多加了一道硬菜。
柯箫自然而然也知道了这事儿。
她觉得很爽!
必须夸奖表妹干得漂亮!
柯箫认为,表妹就算没有听她爸和奶奶的话来找她开口借钱,只是对他们心软了,就是对她妈妈的一种伤害。
而表妹做得特别好,不仅没有伤害到她妈,还让她妈高兴了。
听到柯箫这么说,柯瑞香也忍不住笑了:“既然你箫箫姐这样说了,那你就拿着吧。”
柯思阅把红包接过去,有点脸红地说:“谢谢箫箫姐。”
柯箫一挥手,爽快地说:“不用谢。你只管念书,以后上大学、考研究生、出国留学,读到哪儿学费我都出了。读书出来了找个好工作,以后带着你妈一起享福。”
柯思阅用力点头:“我会好好念书的。”
柯瑞香连忙说:“箫箫你别……”
柯箫摇摇头:“思阅说不定以后是我们家学历最高的人,我有能力,出点钱怎么啦?小姑你让爷爷奶奶说,我这样做是不是应该?”
柯爷爷柯奶奶年纪大了,最喜欢看小辈们和和睦睦有出息。
当然一个劲儿的点头。
“好好好!”
“当然应该了!”
“以后思阅读书出来了,有能力也可以帮到箫箫,姐妹互相帮忙,这是好事儿,瑞香你就别拦着了。”
各行各业基本都是要到初七初八才开始工作。
大年初一到初六初七这几天裏。
大家就是互相走亲戚拜年。
柯箫倒不用到处走动,以前她不动,她妈就会念叨说她白长这么大了,连人情往来都不懂。
今年当然不会了。
柯箫耳边清静得很。
当然,为了让柯爷爷和柯奶奶高高兴兴的,她也接连安排了好几天全家一起在酒店裏吃饭。
虽然柯华强和柯箫还在闹别扭,父女俩互相当看不见对方。
但外人不知道。
在大家看来,柯箫有出息了,柯华强这个亲爸当然也长脸、跟着一起享福了。
从柯箫中奖的事情爆出来以后,柯华强一家的人缘突然就好得不得了。
几乎天天都有人打电话约他一起吃饭喝酒。
曾月娥、柯裕和柯笛几个也有人找。
曾月娥是娘家那边的亲戚们,喊她过年回家走动,多数也是为了打听能不能借点钱。
柯裕和柯笛认识的都是年轻人倒是还好,大多数人就是好奇,知道中八亿大奖的事好朋友的姐亲姐姐,会忍不住问问他们中奖后家裏有什么变化。
毕竟隔得有点远,现在的年轻人又都要面子,他们不会想到套近乎借钱什么的。
一家人裏,人缘涨得最快的还是柯华强。
连柯箫都没有他现在的人缘好。
一天八百个电话打给他,开口就是兄弟、哥们,约他一起喝酒、一起打牌。
毕竟在他们那一辈的人眼中,家裏孩子没有成家,肯定不管什么事都得听一家之主的。
柯华强答应了借钱,柯箫这个亲女儿不可能不顾他爸的面子,非说不借——她中了那么大的奖,他们才借几个钱啊,九牛一毛罢了!
稍微跟柯华强熟悉一点的人,就都知道他有多好面子。
这样的人,酒桌上多叫几声哥、把他捧得高高的,开口借钱,简直不要太容易。
然而他们盘算得挺好,却不知道现在的柯箫不是以前的柯箫了。
父女俩闹崩了,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
柯华强这个人就是要面子,死犟死犟,爹妈劝他都不听,更别说其他人了。就算为了面子,他也不愿意找女儿低头。
他也不会跟那些联系他的亲戚朋友说女儿不听话,因为这样也很丢人。
这几个月打他电话约他喝酒、打牌的,他一律硬邦邦的拒绝了。
只说自己没时间,别的什么都没说。
没时间算什么理由?
那些自认为了解他的人当然不死心了,总以为多联络几次,他迟早会不好意思再拒绝,答应一起吃饭的。
这都过年了,哪儿哪儿都在放假,柯华强总不能再说自己没时间了吧!
过年坐在一起吃饭喝酒打打牌,这不是他们这些人每一年的固定节目么。
柯华强要是再拒绝那就说不过去了。
于是从过了小年开始,一直到过了除夕大年初一以后,每天柯华强的电话就一个接一个的响,一天下来最少几十个人给他打电话约吃饭。
柯华强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说没时间了,但他也没脸说实话。
于是每次柯箫带着爷爷奶奶去酒店裏叫上小叔、小姑一家一起吃饭,他和曾月娥也都会早早到场。
家裏有聚会,这也是正事儿。
就又有理由拒绝那些打电话约他的人了。
柯箫还约了两个舅舅一起吃饭。
柯爷爷柯奶奶年纪大了,就喜欢见亲戚、见小辈,觉得见一次少一次。
看见谁都乐呵呵的。
柯箫两个舅舅都过得还不错,一个舅舅跟舅妈在外地开培训机构,还挺挣钱的。
人家从头到尾没想过跟柯箫借钱。
只是有点好奇真有人能中这么大的奖——他们一直以为彩票中奖这都是体育局、彩票中心那些人搞的托儿,为了刺激人去买彩票的呢。
发现是真的以后,惊嘆几句运气真好,也就算了。
另一个舅舅在工地上当包工头,虽然辛苦,但一年挣得也不少。
也从头到尾没提过跟柯箫借钱的事。
外地的舅舅一家一年也就回南雁市这几天,大家一起吃饭聊得还挺愉快。
就是聊着聊着话题又到了柯箫身上。
“箫箫找对象了没?要不要舅妈给你介绍一个啊?我们湖南那边挺好的哦!菜好吃,当地的人也都很热情。”
柯箫又换了个说法:“我认识了几个不错的男生,正在相处,看看哪个合适。”
舅妈当即“哇”了一声:“几个!”
她很八卦地说:“相处了好几个啊,那真不错,你现在的条件,有挑选的权利!慢慢挑慢慢选,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柯箫很讚同地点点头。
转天,曾月娥就跟柯箫发微信说:“羲之可能快要回广州上班了,他妈说咱们明天中午再一起吃个饭,你看行吗?他妈说上回说好了他们请客,你把单买了,这回他们一定要买单。”
正巧爷爷奶奶也在家裏说起钟家。
几十年前,爷爷奶奶都还年轻的时候,钟家爷爷帮过家裏一个忙。
钟爷爷两口子人都挺好的,可惜一个比一个走得早。
柯箫就答应了。
这几天柯爷爷在学着帮柯奶奶推轮椅,不要别人帮忙。
“我是她老伴儿,我不干这个谁干?以后出去了、回老家住了,也是我们俩天天在一起、互相帮忙。”
柯奶奶也让他学。
柯奶奶用的是电动轮椅,并不是真需要人用力帮忙推。
见两个老人都这么说,柯箫就让柯爷爷推轮椅了。
柯爷爷还有说法:“那个酒店离家裏也不远,我们这几天天天去,站门口那俩小伙子都认识我了,进大厅裏那个小姑娘也认得我,一口一个广叔的。我们试试自己过去,箫箫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用管我们,到点儿了去吃饭就行。”
正巧张卉纯憋不住了,约柯箫出去看电影——今年春节檔上了好几部电影,张卉纯和柯箫都挺感兴趣。
春节这几天场场电影爆满,张卉纯也是好不容易才抢到上午的两张票。
俩人一见面,张卉纯就开始大吐苦水:“不知道我的亲戚们是不是觉得我年龄太大了,今年催婚催得格外恐怖!每一个见面的人都会问我有对象没有、还有的见了面直接问我啥时候结婚、生几胎了,就离谱!”
她看看柯箫。
柯箫家裏、小区裏都有健身房,柯箫养成了习惯,每天都会去运动,吃东西也会有意识去挑选一些干凈的食物。
她回来这段时间体重也并没有增长,体型还是很完美。
“让我像你那样天天健身,根本不可能的!”
张卉纯摇了摇头,咬牙切齿地说:“我妈昨天还在嫌弃我胖!说我连个对象都没有,也不註意形象,越来越胖越来越不修边幅,这样怎么可能找到什么好男人。她光知道说我,也不看看给我介绍的那些相亲对象,平均体重一百八,平均身高一米七。我妈不挑剔男人,转头来挑剔我?我最多也就一百二十多斤,在她嘴裏好像两百斤了一样。”
看得出来她过年这几天要被逼疯了。
“过年太恐怖了。我又不放假,还是跟平时一样隔天上班,休息的那一天,就要被所有的亲戚挑三拣四、说我这不好那不行,难怪找不到对象。再不找对象,以后就得找二婚的、找别人挑剩下的歪瓜裂枣了。”
张卉纯动作很夸张地摊开双手:“说得好像现在她们给我介绍的就不是歪瓜裂枣了似的!”
柯箫等她发洩完了,才把刚到手的奶茶递给她:“喝奶茶放松一下。”
张卉纯果然接过去狠狠吸了一大口:“再不找你吐槽一下,我不是跟我妈吵起来、就是跟我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吵起来了。”
最可怕的是,她知道吵也没用。
吵完了她们只会说得更狠。
两个人看了一部两个多小时的喜剧电影,电影又搞笑,男女主角的爱情又动人。
结局的时候,漂亮又可爱的女主两只手贴在帅气男主的脸上,狠狠地“mua”了他一口。
男主有点脸红还有点紧张,这一紧张,给女主买的心形气球飞了。
他慌慌张张地伸手去抓。
女主哈哈大笑起来。
电影结束。
张卉纯和柯箫跟着散场的观众一起往外走。
张卉纯道:“好想要甜甜的恋爱!”
不等柯箫说话,她就又说:“社畜只能想想!不过富婆就不一样了!你有钱有时间去甜甜的恋爱!柯箫你赶紧的,去谈恋爱、睡八块腹肌的男人!体验一下不同的功夫、粗细,别浪费了老天爷给你的机会。”
她这车开的太突然。
柯箫都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又好气又好笑:“老天爷让我中奖,就是为了让我体验不同功夫的啊?”
张卉纯还振振有词:“这是中大奖附带的嘛。你不能否认,不中奖我们是没有这样的机会的,现在你可以了,对不对?你说,咱们俩从高中就天天看小说、看岛国漫画,理论经验一大堆,从来没有机会找真人试试,现在有机会了,总不能白白错过吧?”
“网上看那些有钱的富二代,因为很多好玩的东西他们都体验过了,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太无聊,只能去找更刺激的东西,证明生命的意义。所以就去玩那些极限运动、去各种冒险。你总不想也去弄搞什么翼装飞行、洞穴探险吧?这种真的太危险了,出意外基本人就没了啊!”
“谈恋爱睡小奶狗多安全啊,你又没有体验过,试试不是很有意思吗?”
她朝柯箫挤了挤眼,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你不想知道现实裏有没有一夜七次狼啊?我还挺好奇的。”
柯箫:“……张卉纯女士,註意这是公共场所。”
张卉纯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知道知道,我这不是凑到你耳边说了吗,耳朵都给你吹红了。对了,试归试,一定要做好安全措施,咱们都是关註了许超医生的人。”
说到许超医生,很难不想到他微博裏的各种“菜花”。
张卉纯立即“yue”了一声。
柯箫:“……”
只能说俩人不愧是多年的好姐妹,她一下就get到了张卉纯“yue”的点,也有点想yue。
刚刚被张卉纯勾起的一点兴趣,顿时全都消失无踪了。
这还在很多人的年假期间,在长辈们眼裏,这个年还没有过完,张卉纯中午要回家吃饭。
两人在商场裏随便逛了一会儿,就准备分开了。
柯箫低头从包裏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礼盒,递给张卉纯:“新年礼物。”
张卉纯也给柯箫准备了礼物,所以这时也没有跟她客气,接过去问道:“是什么?”
说话间,她已经打开了礼盒。
裏面黑色的绒布上,放着一个布灵布灵的项链。
吊坠是一轮弯月牙上头镶着一颗星星。
“哇!星月吊坠!真漂亮!”
柯箫还给她准备了一个厚厚的红包:“新年红包,仪式感。”
她们俩以前买彩票幻想中奖五百万的时候,说过谁要是中了大奖,过年的时候要给对方准备厚厚一沓现金,比转账有真实感,就很爽!
现在柯箫来实现这个梦想了。
作为准备钱的人,她觉得把崭新的现金从银行裏取出来、塞进红包裏,递给张卉纯,的确很爽。
比给她买新年礼物还要爽。
张卉纯当然也很爽:“哇哇哇!有礼物还有钱!发财啦发财啦!感谢富婆!我爱你!希望你快点找到合心意的小狼狗试试能不能一夜七次!”
柯箫:“咳咳!”
两个人分开的时候,她还有点脸红。
离得不是很远,柯箫就没有打车,而是步行去往酒店。
一走进酒店,就看到柯爷爷正推着柯奶奶的轮椅在大厅裏。
就像他们说的那样,他们过年这几天几乎天天都来,这家酒店的迎宾、大堂经理、前臺收银都认识柯爷爷和柯奶奶了,大堂经理正站在轮椅旁边跟他们聊天。
两个老人都是满脸的笑容。
柯箫走过去,钟曦之的父母和弟弟一家也到了。
倒是钟曦之不见人烟。
见柯箫来了,一行人上楼,进了早就定好的包厢裏。
柯华强和曾月娥也已经到了。
柯箫一进去,柯笛就笑着走过来说道:“谢谢姐姐的新年红包!”
柯箫朝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另一边,坐在轮椅上的柯奶奶已经问道:“羲之呢?怎么没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