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他们各自回家后也没有任何交流,放在十几年的时光裏算得上冷战。
以往都是吴棣犯贱惹的徐闻青不理他,每每需要吴棣叫声好听的或者替徐闻青跑腿哄着人理他,徐闻青今天这样主动“登门道歉”还是头一遭。
老爸老妈都不在家,现在俩人面对面坐在茶几上,徐闻青看着吴棣吃东西。
是一盘薯角加薯条,烘烤的焦香油黄,薯角裹着一层椒盐粉,薯条旁边甚至贴心地配了三种调味酱,吴棣一整个目瞪口呆。
“你你你,你抽什么疯啊,为什么突然拿这个来我干妈炸的”说话的功夫吴棣的口水恨不能已经将薯条淹没。
“我做的,用空气炸锅,很少油,你可以放心吃。”
吴棣斜眼瞥他,
“你干嘛突然这么好心,黄鼠狼给鸡拜年啊。”
“你是鸡”
“我!”吴棣语塞。
徐闻青把烤盘往吴棣那边推了推,催他,
“快吃,我跟你去上课。”
“%@#*%唔为什么……要跟我去上课……”
吴棣拼命往嘴裏塞,空气炸锅烘出来的薯角和薯条有些干,但不影响美味,搭配蘸料特别满足吴棣的馋嘴。
最后也没听见徐闻青解释什么,两个人稀裏糊涂一块到了舞蹈室,徐闻青算做陪同,只能坐在外面大厅等待吴棣下课。
吴棣昨天不知道自己被人在监控看了那么久,今天知道徐闻青就在外面,总觉得自己又在被观察,越紧张越容易出错,跟着老师跳到中间休息,过程没少出现跟不上拍和跳错动作的失误,搞得吴棣心情很差。
眼镜在旁边又靠近吴棣,借着下课休息和吴棣说悄悄话,
“哥,你今天不在状态啊怎么前几天就熟悉的动作还跟不上呢”
吴棣窘迫,尬笑回应他,
“今天没带脑子,忘了,忘了……”
眼镜也笑,
“再上课让我站你前面,你跟着我跳,老师的动作还是快了一些。”
吴棣刚想说不用,舞蹈室门口外小小地喧哗几声,接着徐闻青进来,一手拎了两杯奶茶,原本在外面聊天的几个同班女孩儿人手一杯奶茶挤进来,看热闹似的七嘴八舌跟吴棣讲话。
“吴棣,你哥们儿来给你送奶茶,我们今天沾你的光啦。”
“三分糖,还能控制下热量,谢谢帅哥!”
徐闻青径直走到吴棣面前,把手中另外一杯递给旁边的眼镜,吴棣那杯则是他亲自撕开习惯扎进密封杯口,就这么拿着餵到吴棣嘴边。
门口的几个女孩已经疯了,吴棣也被徐闻青突如其来的亲密投餵搞蒙,耳朵半迷糊的状态能听见他几个女同学的起哄和讨论声。
“喝吧,你这杯我让人放的代糖。”徐闻青见吴棣楞着,躬身弯腰凑到他耳朵边小声说道,声音除了他俩,站在旁边的眼镜也听得清。
吴棣彻底被撩懵了,只是听话的张开嘴喝了口奶茶,不腻,好喝。
被徐闻青眼神挑衅的眼镜终于看不下去,接过奶茶也只是拿在手裏,瞧着徐闻青开口问他。
“哥们儿你谁啊舞蹈室不允许非学员随便进的,吴棣哥来跳舞就是为了健身,你还给他喝奶茶”
吴棣被眼镜的话戳中,心虚地站直身子,发现自己尴尬的站在了这两人之间,一前一后,气氛诡异,好像变质的肉夹馍。
徐闻青像鬼附身似的,竟然朝着吴棣温柔一笑,那笑容看的吴棣猛打一个寒颤,更令他寒颤的还在后头——
“这么瘦了还健身,我之前能掐到的肉也没了。”
徐闻青的手拧着吴棣一侧的脸颊,果然没捏起多少肉只有薄薄的脸皮,只是他突然的动作和过分宠溺的语气很难让人不想入非非。
因此那眼镜带着点起愤的语气质问徐闻青,
“看你也是个a吧,信息素这么冲,随便捏人家一个o的脸不好吧”
吴棣已经被徐闻青搞得木了,只会傻傻的看着人对他上下其手,还听见他继续说着从来不敢想的话。
“我男朋友的脸我不能随便掐,难道轮的上你给他擦汗”
轮到那眼镜哑口无言。
“……”
剩下那半节课吴棣不知道怎么上完的,他只记得手脚都不听自己使唤,只机械地跟着老师的动作舞蹈,脑袋裏反覆循环徐闻青的那句“我男朋友&%*#”
昨天吴棣把公路车停在了大厦,今天换徐闻青骑车载他,坐在后座,吴棣几乎要捏碎他攥在手裏的徐闻青的衬衫,想问不敢问,一时间两个人又陷入诡异的沈默。
等待红绿灯的空隙,前面又变戏法般递过来一杯橘子气泡水,吴棣鼓起勇气,拽住徐闻青的手腕,那腕部。跳。动着。青。筋,握。在。手。裏。分。量。十足。
“徐闻青,我不想跟你兜圈子,咱俩太熟了。你,你今天为什么突然说我是你那个……”
徐闻青扭过头,专註地看着吴棣,
“说了就是事实,那个呆傻的家伙喜欢你,别说你没看出来他对你有意思。”
吴棣睁大眼睛,
“你别瞎说,他一个小屁孩儿喜欢我什么呀,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说我是你男朋友”
“不许转移话题!”觉得气势不够,吴棣又补充。
徐闻青彻底把车子停下,人站直在吴棣对面,这次一双手都掐住吴棣的小脸,很认真的对他解释。
“因为他对你有想法,我看到了,我不允许,因为你只能是我的,从小你就只会跟在我身边,以后,别管在哪,你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懂了没笨蛋。”
两个青春年华的男孩在大路边互相坦白心意这画面实在太好看,已经有不少路过的人掏出手机记录,臊的吴棣不敢再停留在原地,听完徐闻青的话忍着脸红狠狠拍了他肩膀一下子,让人赶紧蹬车子回家。
回家的最后一程有个不小的下坡,车轮顺着坡度加速滚动,夏日的风吹起少年的衣摆,吴棣能闻到徐闻青身上淡淡的薄荷味,那是他的信息素。
幼年时每年夏天都是吴棣最难熬的时候,他不耐热,每年放了暑假都要抱着冰箱裏的水果冰棒去找他的好朋友,那时候他还不用大名喊徐闻青,总是一口一个小青哥哥的叫着,讨人喜欢。
小青哥哥身上凉凉的,还有比水果棒冰更加冰爽的薄荷味,抱着小青哥哥午睡相当于睡在薄荷味的水床裏,从小到大厮混了这些年,干妈没少拿这个被吴棣尘封多年的称呼打趣他。
下一个拐角就到家楼下,吴棣突然跳下车,徐闻青捏了闸回头看他,终于听见他问出那句憋在心裏长久的问题。
“你喜欢我的,是不是”
“废话。”
“我要听到你亲口说,不要你说废话。”
“我喜欢你,我,徐闻青,喜欢吴棣。”徐闻青严肃道。
吴棣的眼圈肉眼可见的红起来,期盼已久的事情突然不需要任何努力就把成果托付在自己面前,这种冲击让他无法一时接受,声线颤抖着说些什么,没人能听懂,徐闻青凑近他,像平常那样弹了吴棣一记脑瓜崩。
“以后不许有事瞒我,脑袋裏天天就会胡思乱想。”
吴棣哼哼两声,
“你变得太快了,我完没还全接受呢,回家了。”说完一溜烟跑进单元楼,挂在背后的双肩包被他甩的一晃一晃。
徐闻青知道这是吴棣害羞了,嘴角噙着笑安置好单车,平时吴棣大大咧咧的鲜少见他脸红,今天被一来二去的直球闹的总不好意思,还挺好玩儿。
两个人像是搞异地恋似,明明物理距离就在楼上楼下,偏偏在网上聊得水深火热,凌晨两点,吴棣收到徐闻青发来的一条语音。
醇厚的低音,在静谧的夜晚显的更加蛊惑,
“想亲你,可以吗”
发完这条消息等待半天也没收到回覆,就在徐闻青后悔自己不该这么着急时,微信终于跳出新消息——
“我出来了,在楼道。”后面跟了张“狗狗祟祟”表情包。
于是两个大半夜心花怒放的小伙子,蹑手蹑脚逃出家门,在楼道“私会”。
吴棣被徐闻青紧紧扣在怀裏,脑袋仰起承受人生中第一次接吻,很快他俩便因为零经验而发生牙齿打架被迫分开。
吴棣迫切地呼吸新鲜空气,耳朵贴在徐闻青的肩膀,两颗年轻激动的心臟剧烈跳动,旁边楼道窗口洩进些柔和的月光。
两只手十指紧扣,吴棣只觉得今天像做梦一般美妙却也不真实,可现在自己被喜欢的人紧紧抱在怀裏,感受到他真实的心跳和呼吸,他突然想起之前在杂志上看到的那句话,也想讲给面前的这个人听。
“你看,今晚月色真美。”
抱着吴棣的徐闻青沈声笑了笑,啄吻了下他的鼻尖,凑在吴棣的耳边回应,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