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你好。”
陈礼接起电话,对方却没有搭话。
“你好,我是陈礼。”
对方传来大喘气的声音,伴随着几声轻咳,陈礼吓坏了,看了看号码,不是父亲,于是更加好奇了。
“那个……陈礼,能帮我个忙吗?”
听到这个声音,陈礼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宗岳?”
“对……咳……我刚刚……”
陈礼真是好气又好笑,不知中了什么邪,老天派一个可怜人去拯救另一个可怜人了。明明是成年人,还能摔得动弹不得,陈礼真怕因为抢救不及时换来对方一个瘫痪,急忙叫了救护车和对方一起去医院。
最后医生说脊椎没啥大碍,就是平时运动少了,拉到跟腱肌腱很常见,稍加休息。陈礼说完谢谢医生,给了宗岳一个大白眼。
“你说你是不是傻?”
趁着医生走开了,陈礼劈头盖脸丢给宗岳一句问候。
宗岳蜷伏在床上,用手臂盖住视线。确实丢人,快三十年都没那么丢过人。
“一个人住就好好照顾自己,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陈礼拎着包包要离开,突然被宗岳揪住了衣角。
“别……”
陈礼没好气地说:“哟,终于说话啦。”
宗岳不说话,只是讷讷地看着她,眼底尽是不真实的感动,看得陈礼背脊发毛。
“谢谢你。”
“说吧,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宗岳沈默半天,直到陈礼说“不说我就走啦”,宗岳才吞吞吐吐地说——
“我试的。”
“没想过会打通,那么久了,估计不会留着大学的号码了,通了,没想到真的是你。”
“我躺在地上,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死了。之前说一个老太太,一个人住,死了还没人知道,被自己的猫吃掉半张脸。”
“我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就这么短了,然后……就想到你。”
“可能很夸张,但我真的觉得自己那会儿要死了。”
或许是憋久了,宗岳还没一口气说过这么长串的话。特别是在陈礼面前,还是头一遭。她也顾不上自己可能会变成一个絮絮叨叨的老太婆,而是不断地说,我想见你。
“我想见你,陈礼,过去的分分秒秒,对我来说都是折磨。”宗岳捏着陈礼的衣角,手心沁出了汗水。
刚走到病房门口的医生止步了,好奇地打量着两人,继而摇摇头走了。陈礼被她拉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那股炽热的视线扫过全身,带来久违而陌生的热度。
“我有人了,这裏也有,”陈礼指指心口,“你今天也看到了,对吗?”
骗人,你这个骗子,陈礼。
你明明就喜欢她。
为什么要让她伤心?
“所以,”陈礼放下对方的手,“明早我帮你联系助理,把你送回公寓,今晚在这好好休息吧。”
“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陈礼走到门边,不忍地回头,她看到最深的绝望,还有自残般的隐忍。
“宗岳,你很优秀,但我不值得你去等。”
“我的号码原本就有很多熟人知道,是我父亲帮我办回来的,除了方便联系,没有其他意义。”
“好好休息,有事还能打我电话。”
说罢,陈礼悄悄掩上房门,转身拭去眼角的泪。
将那最深的绝望隔绝于身后。
你这个骗子,陈礼。
你骗得过宗岳,却骗不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