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地走过去，註意到冉尘闻的眼眶有些发红。看到她来了，冉尘闻沙哑着声音，“来了？”
姜星沈点点头，刚才在电话裏，冉尘闻也没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本来特别想知道真相，可是当她真赶到这裏的时候，忽然就不想知道了。
因为她看到冉尘闻颓废的样子，就已经预感到，不是什么好事了。
“我们这次出任务，发生了意外，孔亮他……牺牲了。”冉尘闻的声音微微颤抖。
姜星沈的眼睛裏涌上泪水，模糊一片，她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
“去裏面看看吧。”冉尘闻牵起她的手，慢慢地向裏面走去。
礼堂裏面正在举行一场葬礼，似无声却有声。
姜星沈拿起门边的一朵白花，放在棺前。
孔亮静静地躺在棺椁裏面，他的全身都覆盖在五星红旗下，看不清脸。那红色像血一样刺目，晃得姜星沈大脑一边空白。
怎么可能呢？
不久前，她还和冉尘闻一起去看过孔亮，他的妻子小薇和他刚出生的孩子。她送了宝宝一个金锁，寓意着平安，他们都很高兴。
她清晰的记得，那个夕阳西下的下午，太阳在落下前的最后一点余光透过窗子散在他们一家三口身上，是多么宁静幸福的瞬间。他们虽然蜗居在小小的病房中，但脸上洋溢的笑容却是世界上最珍贵的无价之宝。
在那一刻，她打心眼裏的羡慕他们。却没有想到，那样的幸福是如此的短暂，就像是被吹起的彩色泡泡，看似梦幻，实则轻轻一戳，就碎了，随风而去，连一点痕迹都看不到了。
小薇瘫坐在角落裏，两眼红肿，脸色苍白，目光呆呆地望向棺椁。她的脸上满是泪痕，却没有眼泪滴落，或许是因为她的泪水已经流干了。
小薇的身边围绕着很多人，他们真心实意地劝着她节哀。可是，一句轻飘飘的节哀能挽救什么呢，不过是人自我安慰的话语罢了。虽说斯人已逝，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但这种剜心之痛，是没有经历过的人所不能体会的。
姜星沈默默地看着小薇，她把自己代入到小薇的处境，只觉得心中一片冰凉，冷得刺骨。
如果今天躺在这裏的不是孔亮，而是冉尘闻呢？
他们刚刚一起逛了超市，他为她洗手作羹汤，他们依偎在一起，可是转眼间，这些被镶嵌在相框中幸福的画面，都破碎了，掉在地上的相框摔得四分五裂，溅起的碎玻璃扎得姜星沈遍体鳞伤，痛不欲生。
她不愿想，也不能想。
但她知道，这样的情况，对于冉尘闻来说，是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就像是在k国，她亲眼见到，也亲身经历了那么危险的情况。
对姜星沈而言，k国发生的一切，是意外，她死裏逃生，是幸运。可是对于冉尘闻而言，k国不过是家常便饭，他们在钢丝上行走，稍有不慎就会掉入万劫不覆的深渊。
姜星沈木木的站在那裏，脑子裏一片混乱。她忽然感觉到有人握住自己的肩膀，回头一看，是冉尘闻。
冉尘闻带她出来，两人站在走廊的尽头，相顾无言。
还是姜星沈先打破了沈默，她轻轻地问道，“孔亮他……是怎么牺牲的？”
冉尘闻掏出打火机，拿在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爆炸，最后我……甚至没能将他全部的尸首都带回来。”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转过头看向窗外，不想让姜星沈看见他眼底的脆弱。
姜星沈心中一痛，怪不得刚才棺椁裏的孔亮，从头到脚都覆盖在红旗下面，原来他竟是被炸得血肉模糊，没有留下个全尸！
“小薇她们母女，今后怎么办？”姜星沈的嗓音干涩。她之前听冉尘闻说过，孔亮出生在偏远的山村，家裏条件不好，刚满十八就当兵了，在基层摸爬滚打了很多年后才熬上来的。
小薇身体不好，平时靠做些手工补贴家用，也没有个正经稳定的收入来源。她刚生了孩子，转眼间孩子没了爸，她也成了寡妇，这往后的日子，不知道有多难。
“有补偿金，队裏也捐了款，估计能撑一段时间。”
“你等我一下”，姜星沈说完，就跑到最近的银行，插上银行卡，裏面是她目前目前全部的家当，五万块钱。
她想了想，打电话给林旭，“小林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