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有……唔……”黎瑾睁大了眼睛,不知道这男人大清早发的哪门子疯,被夺去呼吸的瞬间,昨晚的记忆零星闪过,热气腾腾的火锅,冰凉的夜风和啤酒,还有男人凉薄的唇瓣,滚烫的呼吸。
陆言修微微抬头,带了些喘息,声音好听的不像话:“阿瑾,再说一次。”
黎瑾缩在被窝裏,脑子如同浆糊:“说什么?”
“昨晚你说过的。”陆言修提醒她。
黎瑾半天没反应过来,陆言修低头吻她的眼睛,轻声说:“我喜欢你,你呢?”
黎瑾一下子想起来,却憋红了脸,醉酒的话,怎么好意思再随意说出口?
陆言修等了半天,眼神裏爬上一丝失望,他埋首在黎瑾漂亮的长发裏,声音讷讷的:“不勉强你。”
“陆言修,我……”
“别叫这个……”陆言修有点失落:“很生疏。”
黎瑾抿了抿唇,试探的问:“言修?”
于是这一早上,黎瑾大概喊了几十次「言修」,陆言修才终于愿意起床。
男人精神抖擞的起来去做饭,黎瑾捂着通红的脸钻进了被子裏,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一晚上怎么全都变了?
原定的起床看日出也没有成功,黎瑾的画稿还是没有着落,陆言修哄着她吃了饭,带她去外面转悠了几圈,然后早早地让黎瑾睡下了,明天一定要去看日出,否则这覆赛也没希望了。
黎瑾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陆言修叫她:“阿瑾,起床了。”
黎瑾睁开眼睛,陆言修问:“看日出吗?”
黎瑾点点头,却又闭上了眼睛。
陆言修把她从床上拉起来,给她套了个外套,抱起她出了门。
黎瑾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言修又叫她,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坐在山顶了,黎瑾眨眨眼:“我怎么上来的?”
“我背你。”陆言修说。
一阵风吹来,黎瑾缩了缩脖子,陆言修把她揽进怀裏,说:“等会再睡,太阳要升起来了。”
黎瑾揉了揉眼睛,看着山间逐渐泛起亮光,太阳微微露出半个时,像是挂在了山中,清晨雾气弥漫,树木似乎也格外有生机,连空气都是湿漉漉的,模糊中的朦胧感让人倾倒。
然后,一瞬间,阳光乍破,穿透弥漫的雾气和翠绿的树叶,人间光明。
这一刻,黎瑾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那个干凈如白纸的女孩,也是在这样漂亮的晨光裏,她带着解脱的微笑,靠在封颜的怀裏,声音轻柔如雾气:“封颜,好好活着,替我活着。”
泪滴瞬间落下,黎瑾不由自主的靠近陆言修怀裏,吸了吸鼻子。
陆言修敏锐的察觉到她的异样,还没开口,黎瑾就说:“陆言修,我很难过。”
不像平日裏那个憋着坏狐貍,不像眼神裏压着戾气的凶狠,不像皮囊下藏着狠辣的雄鹰。
此刻的黎瑾,如同受伤的小兽,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声音沙哑又委屈,她说:“陆言修,我好难过。”
陆言修转了半个身子,将黎瑾整个拥抱在怀裏,说:“阿瑾,我在呢。”
黎瑾的眼泪如决堤洪水,倾泻而出,压抑了那么久的愧疚与遗憾几乎压倒她,她瞬间放声大哭,抱紧了陆言修的腰身,在这个美好的清晨,安静的山顶,哭的惊天动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瑾才从陆言修怀裏退出来,她抹了抹眼泪,低着头不说话。
她一直都知道,陆言修对她的来历好奇,甚至带着怀疑,平日裏连躲带藏也能遮掩一下,可今天这突如其来的悲伤和眼泪,她无从遮掩。
陆言修会问,为什么哭,为什么难过,黎家欺负她了吗,她受了什么委屈。
她该怎么说?
我不是黎瑾,我是封颜,我不是黎家人,只要我想,就没人可以欺负我,我只是遗憾,无论我做多少事情,都换不回那个女孩的性命。
本以为有人替她去死,她获得了重生,只要报了仇,就是报了恩,可她越来越明白,当她背负着另一个人的性命时,再也不可能结束这件事。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她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良久,陆言修说:“阿瑾,回去吧。”
黎瑾楞了楞,抬头看着陆言修,陆言修伸手擦了擦她湿漉漉的眼角,说:“我很好奇,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黎瑾的脸色有一瞬间的苍白,她想要低下头去,躲开陆言修漂亮的眼睛,却被男人钳制着下巴,说:“我很好奇,但是我答应过你不追查,不追问,就一定会做到,不要在我面前遮掩,如果你难过,就哭出来,如果委屈,就告诉我,我说了我在你身边,就一直都在。”
黎瑾的眼泪再次猝不及防的掉下来,陆言修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无奈的说道:“今天怎么这么爱哭?都哭成小花猫了。”
黎瑾抹着眼泪,带着娇气:“你才是小花猫。”
陆言修拉起她,弯着腰,说道:“走吧,背你回家。”
黎瑾的眼睛又红了,回家这个词,对她来说那么近,又那么远。
黎瑾走到陆言修身边,伸手拉住了他的大手,低声说:“我可以自己走。”
手中忽然多了一个柔软的小爪子,陆言修一楞,握紧了她的手,两个人一起下山回别墅。
回了别墅,黎瑾去洗了把脸,然后就冲进了房间,虽然刚才没少哭,但是刚刚醒来的时候看见的那样壮丽的日出,确实让她很有灵感,她要立刻画下来才行。
看着黎瑾干劲满满的模样,陆言修给她倒了杯水,就去客厅工作了,黎瑾从早上画到下午,又扔了无数张画稿,才走下楼,可怜巴巴的趴在栏桿上,问:“有吃的吗?好饿。”
陆言修笑了:“我还以为你打算闭关了。”
黎瑾点点头:“是打算闭关的,可是太饿了!”
陆言修起身走向厨房,说道:“来帮忙。”
黎瑾跟着走过去,帮着陆言修洗菜,没多久就弄了两个菜,两个人吃了饭,黎瑾搓搓手,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陆言修的筷子顿了顿,问:“想回去了?”
这个问题,黎瑾不知道该回答是还是不是,说了句:“太久不回去,黎雪瑶会发现我不在学校住宿,会去告状。”
陆言修皱眉:“她处处为难你?”
黎瑾点点头,又得意的笑了:“没什么,你看,我已经把她从娱乐圈赶下来了!”
陆言修笑着说道:“是,很厉害。”
黎瑾又说:“陆言修,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陆言修点点头:“可以,先换个称呼。”
“言修……”黎瑾抿了抿嘴,说道:“予鸣成绩不是很好,但是体格很好,后面几个月恶补一下,你看,能不能安排他去军校……”
陆言修的手顿了顿,说:“不确定,那样的层级不太好插手。”
黎瑾点点头,也没有太失望,毕竟不是一件小事。
陆言修沈默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又说道:“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安排他进特战基地。”
黎瑾楞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问:“什么基地?”
陆言修擦了擦嘴角,说:“你就理解为一个特训基地吧,三年特训,通过后会办法米国军事学校的毕业证书,但是这三年会有任务,我不能保证他每次任务都安全。”
陆言修说的每个字她都听懂了,可是黎瑾又觉得她没听懂,好像陆言修突然不是她所认知的那个商人陆言修了,他背后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她突然想起上一次的陆家晚宴,陆言修腰间的枪伤,鲜血染红她的礼服,男人明明虚弱的吓人,却固执的说:“孤狼受伤,会引来猎人。”
黎瑾脱口而出,问道:“上一次在晚宴,你腰间为什么会受伤?”
陆言修放下餐布,对上黎瑾漂亮的双眸,眼中有挣扎,有犹豫,又有孤註一掷的笃定。
黎瑾一瞬间反应过来,他们两个之间,有秘密的人,从来不止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