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媚去办出院手续了,他靠在病房楼外等她,冬天已经来了,阴沈沈的天空压得人透不过气来,还没有看到亚媚,卓然却先走了出来,不知为什么,他的心怦怦直跳,她刚才的话语一字一句开始在他耳边回荡,她要怎样?她到底又要怎样?她······
他猛然一惊,一把抓住卓然问:“小枫呢?“声音慌乱到连自己都不能识别。
卓然被他抓得紧紧的,竟然不能挣脱,他又再问了一遍,声音是颤抖的,甚至颤抖到狰狞:“小枫呢,快告诉我,她现在在哪?”
卓然被他摇晃到站立不住,他指了指楼上,说:“她还在楼上······”
没有等到卓然把话说完,他就扔开他往大厅裏奔,他只在心底地祈求着:上天,再给我一分钟时间,小枫,再等我一分钟,只要一分钟,我会给你想要答案的。
电梯还没有下来,他仓皇直奔楼梯。
“···老天原谅你,我都不会原谅你···”
她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回旋。她要干什么?脸上有种湿湿热热的液体不停往下滑落,他甚至来不及抹一把。
他已经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然而还是晚了,也不知上到了第几层,他觉得有抹炫目的红从楼梯间的窗户飘过,接着是砰然一声震耳欲聋,卓然撕心裂肺地叫喊声响起在医院的上空。
世界有一瞬间的停止转动。
他瘫倒在楼梯上,面色惨白。
他想起有一天他坐在沙发上看书,她走过来偎在他身边,手指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一页页的书,附在他耳边用软软的声音问他:“这书上有没有说小女子爱上了高大爷了应该怎么办?”
他笑:“能怎么办?爱都爱上了,难道还去死吗?”
她撅着嘴说:“高大爷如果不爱小女子了,小女子就去死。”
天空中洋洋洒洒地飘起了雪花,可他已经看不见,他的眼前只有血红一片。
他的五臟六腑都血流成河,是真的流血,一大片一大片的血涌着,再没有了尽头。
半个月前,他曾经在一家餐厅裏遇见过她,她和卓然在一起,那天亚媚也在,她喝了很多的酒,这世间的事纷繁覆杂,她想不明白也不去想,她只想喝醉,醉了就可以忘了所有的一切,包括他。
然而他走过来对她说:“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你想我怎么样?你说我照做好吗?”
她觉得他很可笑,她能让他怎么做,她有什么权利让她做什么,既然他这么说,她也就轻飘飘地送了两个字给他:“去死!”
他楞了一下,然后就笑了,笑得很凄凉,比哭还难看,他说:“我死了你就真的能快乐吗?如果是这样,我又何苦做出这么多事情出来。”
可惜她醉了,她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
七年前,也在这家医院,他抱着浑身是血的她冲了进来,他站在急救室的门外不断地向上天祈求,让她醒过来,他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换。
老天是公平的,两年前他被查出患了胃癌,他知道自己将不久与人世,他安排一切回到这座城市,只为见她一面。
一年前,他们步入婚姻殿堂,只因她说她不在乎他能陪她多长时间,她只想今生做他的妻子。
他呵护着她,疼爱着她,生怕她有一点不好,他要用自己最后的这段时间使她成为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笑也好,哭也好,闹也好,他都静静地守护着,用一种巍然屹立的态度不变地守候在她身边。
他只想这样守候着她,然而病魔似乎没有给他太多的时间,从那个湖边的房子回来后,他常常疼到说不话来,他不知道还能怎么给她幸福。
为了不让她一个人看起来是那么的孤单,他不去住院,不去做化疗,疼到忍不住的时候他就一遍遍看着她跳舞时的碟子。
他步步蹒跚,步步艰难,只为了她能有一个幸福美好未来,他千算万算,缺唯独算漏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他不知道她已将所有的幸福都寄托在他的身上。
他竟没有完成她最后一个心愿,她只是想让他再抱一下而已。他把自己一点点的切碎,放在这冰冷的冬日裏晾晒。
她太知道怎么来伤他,太知道怎么才能让他生不如死。
她终于还是如人鱼公主一般化成泡沫离去,在这个雪花飞舞的时候。
那雪花翩然着,晶莹的,透亮的雪,仿佛每一片都有她的笑脸,伤心也罢,痛苦也罢,一切都已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