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尾巴快哭了出来:“别……别弄这裏……”
“很快就能好起来。”施闻指尖一压,他立马叫了一声。
夜很长,施闻总是抱着他睡觉,陈尾巴睡不着,他翻来翻去,吵得施闻忍不住打了打他的臀。
“好好睡!别跟个虫子似的。”
陈尾巴却觉得委屈,他才不是虫子呢。
“小施……”陈尾巴尝试着说,“我有点想下山……”
施闻没什么表情:“下山能做什么?”
“我很快……就回来……”陈尾巴解释着。
“别去捡垃圾了。”施闻说,“不好。”
陈尾巴突然撑着一只手起来,有一丝严肃:“小施?你……跟我走吧。”
施闻弯了弯嘴角,无声轻笑:“跟你走?能去哪?”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要带他走。
“我、我捡垃圾养你。”他说。
“哦,那可能有点困难。”施闻略显失望,“我很难养。”
陈尾巴不太明白:“为什么?”
施闻把他拉下,抱着他,低喃道:“我不用养,活不了多久,但是……如果你愿意跟着我,陪我一起走……我可能会很高兴。”
“跟你?我们去哪?”这次轮到陈尾巴困惑。
“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像你姥姥那样。”施闻说完,缄默许久。
可现在,他突然又有点不想让这个小傻子跟着他一起走。
“我们还会回来吗?”陈尾巴摸了摸他的眉眼,凑的很近。
施闻沈默着没回答。
陈尾巴好奇道:“你的眼睛裏面好像有水。”
施闻松开他,直接坐了起来,半瞇着眼睛:“可能风太大……”
—
清晨的第一缕光给了陈尾巴离开的勇气。
他并不是想和陈真真走,他只是想出去,出去看看阳光,地下室阴暗潮湿,整日不见光,他想念从前独自游荡在大街上的日子。
陈真真没骗他,早上小施走后,她真的来了。
陈真真用锐利的大刀划开铁窗,将他从逼仄的小窗户拽了出去,陈尾巴还没弄明白事情缘由,就被装到一个壁面满是泔水的黑桶裏。
早上开始下雨,细细密密的小雨,像跳舞的白砂糖,白得晃眼。
不知道路过哪裏,陈尾巴听见了小施的声音,他竖着耳朵,想再听听小施的声音。
可入耳的是破碎的花瓶声,还有怒骂和呵斥,陈尾巴还没听清,泔水桶好像上了一辆摇摇晃晃的货车,他觉得自己挺像搬家的小蚂蚁。
陈尾巴扒开盖子一边,看见了下山的风景,路边有一大片春天的狗尾巴草,微风徐徐,佛过他脸颊时带着一股潮湿的新鲜泥土味。
他从桶裏被陈真真拉出来,陈真真带着他往山下跑,陈尾巴频频回头,他记得这条路,是他们小时候的秘密小道。
陈真真激动道:“小尾巴,下雨了。”
陈尾巴抬起头看,雨珠们不偏不倚,他的眼睛裏也跑进了一场雨,他重覆着陈真真的话:“下、雨、了。”
“正好给你洗洗。”陈真真看了一眼他身上粘腻的泔水,兴奋地拉着他手腕奔跑。
“你以后不用再害怕了。”她说。
“谢谢你,真真。”陈尾巴隐隐感到了高兴,或许是因为这场奔跑,又或许是因为不害怕这三个字。
陈真真的父母在山下接应,她爸开了辆小车,后面还跟着一辆蓝色大货车,上面堆满了他们家的各种家具。
陈尾巴和她一起上了她爸的车,陈真真这时才感到是真的逃出来了。
陈尾巴小声说:“真真,我的小屋裏还有钱呢……”他以前攒的钱都藏在了自己的铁棚屋裏。
陈真真皱眉道:“很多吗?”
陈尾巴掰起了五个手指头,呆呆地看着她。
“以后有的是机会挣钱。”陈真真安慰他,“如果你现在回去,就真的再也出不来了。”
陈尾巴那个时候还不太懂再也出不来是什么意思,他理解的逃出去或许和陈真真所说的不一样。
别人都说他傻,他知道,所以他在很努力的学聪明,可他怎么学都学不好。
车子从杉树镇坑坑洼洼的泥土路出来,卷起了一阵灰色尘烟,随后开上了大马路。
陈爸开着车,陈妈坐在副驾驶,转头看了一眼:“小陈啊,你的事真真都跟我和她爸说过了,你别担心啊。”
陈尾巴心裏疑惑,他的事?他的什么事……
陈真真拍了拍他的肩,好心提醒:“我都说了,我肯定不会不管你的,朋友仗义吧。”
车子却在这时来了个急转弯,陈爸开着车,暴躁地大声吼了一声:“坐好了!!”
车裏剧烈晃了几下,陈尾巴差点撞到车玻璃,陈真真抬眼看向从后方窜出来堵着的车,心裏顿感不妙。
陈爸气得不轻,这一看就是碰瓷的,他大步下了车,盯着前面几辆黑车,逼得教书先生都破口大骂:“妈的,你们怎么开车的?超车也不是这么超的!真是不要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