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从中午开始,持续了快两个小时,隐隐有很低的哭声,最后伴随着一阵尖叫声才慢慢消停。
晚上过后,施闻推着轮椅进来,吩咐人打开了棺材盖,裏面有一股很骚臭的味道。
陈尾巴躺在裏面,皱着整张脸,两颊酡红,明显哭过了,眼睛肿的像大灯泡,裤子染上了一片秽物,十分不堪。
施闻这个时候看着他的样子,心裏格外覆杂,他有过犹豫,却还是选择了这种惩罚。
陈尾巴迷迷糊糊的醒了,他感觉到有人在动他身体,他不知道是幻觉还是幻听,他听不清她们完整的话,隐约有几个字,好臭啊之类的。
他有点想哭,他真的不是故意尿裤子的。
佣人们都在门口守着,施闻将他剥光后,重新换了裏面的毛毯,拿着热毛巾给擦拭腿间。
陈尾巴慢慢转醒,他这几天很饿,肚子都饿到痉挛,一阵一阵的发痛。
可比起饿,他更怕黑,这裏很黑,一丝光也没有,他分不清白天黑夜,好像自己被一片深海罩住了。
意识溃散中,陈尾巴听见了一声狗叫。
那是黑白的叫声,他想啊想,黑白为什么要叫呢?然后他听见叫声越来越大,最后是呜呜咽咽的声音……
他感受到了,黑白很痛苦,和他一样在黑暗裏挣扎。
他们才是同病相怜的小狗。
—
在第三天,陈尾巴开始绝食,施闻打开了棺材盖,觉得差不多了,想重新将他拎出来。
陈尾巴没反应,重重地倒了回去,他睁开眼,看见施闻漆黑幽深的双眼,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施闻给他餵饭,陈尾巴不张嘴,施闻很生气地掐着他的腮帮子使劲灌,很快又被他吐了出来。
施闻没想到他会绝食。
他或许是有骨气的,饿到了极限,任然保持着倔强,他不肯低头,甚至宁愿活活被饿死。
到晚上,施闻问佣人们,下面的人有没有吃东西,佣人们只摇头站在地下室的楼道处,不敢多说一句。
施闻下去看陈尾巴,发现人已经又饿得睡着了,施闻掀开他的衣服,看见他的小肚子瘪瘪的,骨头都凸了出来,仿佛瘦成一块剥了皮的鱼骨。
他快饿死了,脑子也不清晰,再过一天,一小时……他可能就会真的被活活饿死。
施闻赌气似地开口:“我认输,你吃饭吧。”
陈尾巴闭着眼睛,没搭理。
施闻鬼使神差的探了探他鼻息,好像还真有点害怕这家伙就这么没了。
他开始输液,陈尾巴不知道那是什么液体,在他手上扎了针管,一点一点的流进他身体裏,太凉了,他只想躲起来。
刚输了没半瓶,陈尾巴转醒后立即反扑,他像头得了失心疯的猛兽,拔了针管,从棺材裏爬出去,四处找地方撞头。
砰砰砰的撞墻声在大半夜响起,所有人都没法睡,佣人们来看时,他一头鲜血倒在地下室墻壁间的三角区域。
施闻来看了一眼,也没让人给他包扎,继续把他关进了棺材裏。
陈尾巴又开始拍打棺材盖,或许是因为刚输的那点液体,他只要有了一点点力气就会不要命的反抗。
发现了这一点,施闻就开始让人吊着他,给他输营养液,每次又只输一点,让他吊着口气要死不活。
施闻这几天才确信,原来陈尾巴并不是一只温顺的小狗,他很倔,似乎天生反骨,一点也不肯示弱。
直到第二场事故。
陈尾巴又要在棺材裏尿裤子,他这次却是半清醒的状态,他知道自己很没礼貌,不懂事,这样做会很难堪。
看他难忍的样子,施闻已经找到了让他屈服的办法。
施闻将庄园裏的所有佣人们都叫到地下室,男男女女站成了好几排,刘管家还是领头的。
不用施闻刺激他,陈尾巴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所有人都看着他尿裤子,可他早就不是小孩,他觉得是在被羞辱,就像钻男人□□一样。
施闻挥手让所有人出去,呆坐在轮椅上盯着他哭,陈尾巴哭了很久很久,他从早上哭到晚上,哭干了嗓子,连声音都没法发出。
施闻说不清那是什么感受,很覆杂,他从前觉得眼泪是一种示弱的东西,可现在看,陈尾巴似乎并没有示弱,他只是委屈而已。
那个时候施闻想,他这辈子绝对不会像陈尾巴这样,哭哑了嗓子示弱。
陈尾巴哭着睡着了,他做梦都在流泪,眼泪一股一股的从眼角渗出,耳边的发缝早已湿成了沼泽地。
施闻在这个时候真正发现了一点,他不喜欢看这个人哭。
但他给自己加了个无厘头的借口,他只是觉得陈尾巴哭得太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