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很冷,陈尾巴知道自己比冬天还冷,他会越来越冷,变成僵硬的石头。
摇啊摇,他飘来飘去,变成了一颗缺角的星星,十分怯弱,连挂在夜空上都会被其它星星们欺负,他大概是这世界上最没用的星星。
没用,没用……傻子……
可是手却很温暖,貌似有谁急切地握住了他的手,陈尾巴半张着嘴想跟这个握他手的人说句再见,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又想到,可能是那株长在溪边的狗尾巴草找不到回家的路,偷偷钻进他喉咙裏,然后代替他被剜走的心臟,把空洞的身体填上了。
于是,他变成了一颗被野草缝过的星星。
“小尾巴,振作起来!”
“今年夏天,我们去捉螃蟹。”
“我带你去看星星,我们去看看很亮很亮的星星。”
“你不要死,求你了……”
紧接着,陈尾巴感觉有什么液体滴在了他脸上,那比雪花还凉,他听得不太清楚,隐约有两个字清晰传入了他耳朵裏——星星。
喔。
陈尾巴知道是谁了,是好朋友,是真真回来了。
然后,他被送进一片白色裏,那裏是哪裏……陈尾巴也不知道,彻底昏死过去,他大概也快消失了。
……
大雪天过去很久,陈尾巴醒的时候头顶是从没见过的天花板,他躺在小小的床上,周围还有和他一样躺在小床上的病人。
护士走进来,给他测了体温,检查了身体基本情况,说道:“陈遇书是吧,男,今年二十岁,住在杉树镇清水街,你的身体基本没大碍了,可以考虑多留院观察一阵子。”
陈尾巴迷惑地看着护士,疑虑的样子差点让护士怀疑自己看错了人。
护士翻着病历本,好奇问:“你不是陈遇书吗?”
“……是。”
—
赵择在臺球馆听别人议论杉树镇的那个小傻子,他们说不知道小傻子想干什么,居然自己喝农药自杀。
赵择浑身冰凉,手脚都不利索了,跑去医院时,看见陈尾巴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小小的一个人盖着白色的被子都看不出什么起伏。
这个时候赵择才註意到,已经是冬天了。
以前小傻子不到深秋都裹上了棉袄,游走在大街小巷捡纸壳,可是那天小傻子在街上还穿着一身单薄的长衣。
陈尾巴走到他面前,傻乎乎的跟他说自己在找东西,赵择当时没多想,要知道这人会喝农药,打死他都不会给。
可现在又有什么用,赵择无助又后悔,他去问护士和医生,没有人知道躺在病床上的小傻子什么时候愿意醒过来。
赵择失魂落魄回到臺球馆,又听见那群人的嘲讽声,他从前不会管这些谩骂,也许是同情心作祟,或者是愧疚感泛滥。
他打了和自己从小玩到大的铁哥们。
可不论是什么原因,赵择因为那瓶农药整个人荒废了好一阵子。
他有点不像自己,现实是他身上又多背了一条人命。
直到在一个寒冷的夜裏,赵择再次遇见了小傻子,他还穿着蓝色病号服,鞋子也没穿,两只脚冻的像两块生銹的烙铁。
赵择纠结了很久,迈着十分艰难的步伐,鼓起勇气上前问话:“餵,你……你你吃饭了吗?”
他也想关心人,可他实在问不出一句:你还好吗?这样温情的话,他这人天生嘴欠。
小傻子似乎变得更傻了,连话都不会说,呆头呆脑,只会瞪着一双仿佛被黑墨水渲染过的大眼睛。
小傻子不知道去哪,也不知道从医院跑出来多久了,赵择早打听过小傻子家裏人好久之前就离世了,以前还在山上给别人打工赚钱。
因为他无依无靠,无法辨别善恶。
赵择心跳飞快加速,当即做了个大胆的决定,他瞒着父母,瞒着朋友们,瞒着所有人,把小傻子藏到了自己家裏。
他从没想过自己做这件事的后果,他从小到大肆意横行惯了,做什么事全凭喜好,当下想拿到手裏的东西就一定会拿到手。
瞧瞧,小傻子还是那么好骗,随便骗一骗就能牵着鼻子跟着人走。
赵择不知道把人安顿在哪个房间,真正把人带回来时,赵择才猛然醒过来,原来自己真的把这小家伙带回了家裏啊。
最后领进了自己房间,还没等人开口,小傻子不知道看见了什么,飞快躲进了他房间的衣柜裏。
赵择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躲进衣柜,严严实实地合上了柜门,动作貌似十分麻利。
任凭赵择在外面怎么喊也不出来,他联想到自己以前养过的小黑猫,难不成是应激了?除了这个,他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非要让一个大活人成天躲衣柜。
也是那时,赵择才发现小傻子不会说话了,还变得很笨很笨,整日不知道在害怕什么,抱着腿,乖乖蜷缩在衣柜裏。
自己房间的衣柜裏藏了个人,多少有些不一样,赵择不知道小傻子在衣柜裏面干什么。
他每次在外面跟人打臺球,骑摩托,飙车……总能想到自己的衣柜。
赵择还有些害怕打扫别墅的保姆阿姨会看见小傻子,然后把人当成乞丐拎出来打一顿,赵择紧张兮兮地冲回去,专门下了死令,不准任何人再进他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