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施闻当作怀念,而陈尾巴视为痛苦。
当施闻明白陈尾巴对从前没有一丝留念时,他才意识到这个人现在对他的一切大概都是同情心,于是他们中间那堵“陈尾巴不爱我”的墻体更厚了。
施闻心底再次响起那个声音:砸烂它!砸烂它!
施闻问他最近开心吗,陈尾巴点头,问他喜不喜欢现在的新房子,他也点头……最后问了一圈,施闻垂下眼睑,不着痕迹的试探。
“那我呢?喜欢……我吗?”
陈尾巴没说话,手裏紧紧攥着小本子,长久的沈默着,那个时候施闻才恍然明白,原来沈默杀死爱。
但施闻又觉得没道理,都到这一步了,他一只脚都即将迈入黄土了,说句喜欢安慰安慰他就很难吗?怎么这个人这么小气!他又觉得不公,要是不喜欢他陈尾巴为什么要来看他,还专门给他一个人送橘子呢?
用林医生的话来说,他是有点作精体质在身上的,施闻觉得陈尾巴有点小气,抠门,讨人厌……
明明已经来看他了,连句喜欢也不说,也不主动安慰他,每次走的时候却还眼巴巴地看着,但下次来又是面无表情的样子,怎么能那么冷血。
施闻讨厌陈尾巴这个样子,每天也只是冷冰冰的和他说几句话,还压根不爱他。
施闻又气又恼,趁陈尾巴不註意,偷偷在他的小本子上面一通乱画,叉掉那些他认为不必要的记录。
他像个和同学打架但又打不赢,最后气不过,只能偷偷在别人本子上乱发洩的小学生。
但施闻不知道,那都是陈尾巴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上去的,他很珍惜自己的东西,哪怕是现在不流浪了,包裏那些过期的小面包也好好保管着不肯丢掉。
第二天,陈尾巴又去看他,却在角落裏发现自己被画的一团糟的小本子,可怜的眼睛都有些冒泪花。
陈尾巴红着眼睛站在发白的墻边,背对着施闻,露出纤细明亮的后颈,一只手捡起贝洛送给他的几天前还是非常精美的小本子,还用手背抹着眼泪,一句话也不讲。
施闻一看见他要哭了整个人都慌了,他坐在轮椅上看着陈尾巴弱小的后背,心裏好像缺了很大一块。
他想跟陈尾巴道歉,又不知道该怎么道歉,如果他说对不起,陈尾巴会接受吗?会不会觉得他不够诚意?
怎么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这么没道理呀,怎么还是胜负心这么强,他还是会因为陈尾巴可能有点不喜欢他这件事情故意捉弄人。
陈尾巴抱着自己的本子,根本不看施闻,顶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实验室。
贝洛在门口等他,见情景不对赶紧凑上前打探情况,贝洛一回头,就看见施闻在玻璃门后面正伸着脖子,像只放风的长颈大白鹅,十分谨慎的观察外面。
他知道自己做错事了,可又不敢上前认错,像做错事的孩子,可他不是孩子,撒撒娇也不一定能得到陈尾巴的爱。
施闻看见陈尾巴和贝洛说了几句,可能是贝洛替他说了好话,陈尾巴才回头看他两眼,又迅速的收回了目光,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走廊。
后来,陈尾巴三天没来。
施闻失落感涌上来,每天都盯着玻璃门发楞,他甚至开始怀疑这破实验究竟要不要做,对着明晃晃的墻体乱砸。
第四天,陈尾巴终于又来看他了,他俩像小学生一样冷战了三天。
陈尾巴还穿了得体秀美的小西服,胸前别着亮眼的胸针,一看就是贝洛将他照顾的很好。
施闻低头看看自己,这样一对比自己则像个乞丐似的,落魄的要命,他一边在心裏埋怨贝洛这么会照顾人,一边还是不敢和陈尾巴对视。
陈尾巴先是在门口站了两分钟,又走近施闻,在他身后蹲了一会,到二十分钟时,门外的实验人员还友好提醒陈尾巴今日时间不多了。
眼看今日半小时要过去了,施闻别扭地开口:“为什么……之前不来看我了?”
施闻註意到他好像又换了个精美的小笔记本,笔也换了,陈尾巴慢悠悠写下一句给他看:“不想来。”
施闻在心裏小声腹诽:真是绝情的小傻子!
“对不起。”
施闻鼓着天大的勇气道歉,他是真心的,陈尾巴不来看他的那三天他就跟坐牢一样,日日夜夜的期盼陈尾巴能再来看他一眼,心裏也不知道演示了多少遍道歉的场景。
“我赔你一个新本子可以吗?”施闻说完又觉得不妥,看着他口袋裏搁着的新笔记本,颇为失落:“哦,你已经有新的本子了。”
陈尾巴又迷惑地看着他,不太理解他怎么用这么傲娇的表情说这样失落的话,他的神情就像在说,哦你已经有新的狗了。
陈尾巴也没吭声,默默掏出了一个比第一次更新鲜的橘子。
施闻很快就接了过去,一边偷偷观察陈尾巴的脸色,这应该是接受他的道歉了吧,不然为什么还给他送橘子呢……?
走的时候,施闻破天荒的送陈尾巴到了实验室门口,他泪眼巴巴地盯着这个人,手裏握着一个金色圆橘子,不敢太大声问:“下次什么时候来呀?”
他好像在撒娇,不确定这样的方式到底管不管用。
陈尾巴还没来得及回答,守着门口的实验人员已经关上了门,施闻笑了笑让他快点回去,明天早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