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尾巴没任何解释,失望地盯着他发呆,嘴唇微微颤抖,身体裏仿佛憋着一股巨大的怨气。
施闻却感到高兴,他在埋怨他,证明他曾经非常重视他才对。
毕竟在从前陈尾巴是非常相信他的,甚至没有怀疑过任何谎言,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意识到了谎言,开始质疑真假,再到今天拿出来对峙。
他既绝望又难过,悲伤又厌烦,厌恶欺骗和谎言。
最后,陈尾巴拎着小本本,再次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他有点绝情,两次转身都没有主动回头。
还是施闻叫住他,像在许生日愿望,忠诚而认真地说:“祝你,以后开心。”
陈尾巴回头看了一眼,留下一个渺小的背影。
这次不像从前,施闻没再热烈期盼着陈尾巴来看他,只是呆滞的像一只失落的小企鹅,总是一动不动的坐在某个地方,其实他还是期盼的……
所有人都认为他死定了,没有人会救他,因为距离实验日期越来越近,中途施闻还被拉出做了各种检查,他的父亲来了一次,说了几句类似遗言的,还问他最后有什么愿望。
施闻看着玻璃门,平静地说:“我想吃一颗橘子。”
他张开手掌,露出手心裏陈尾巴之前给他的小金桔,机械地剥开橘子皮,一瓣一瓣放进嘴裏。
他觉得好苦,为什么橘子这么苦涩?恍惚中想橘子是不是世界上最苦的水果?他觉得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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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的那个雷雨天,已经临近初冬了,过了秋天,城市上方笼罩着密密麻麻的白雾。
是施闻被推入实验室手术臺的那天。
清晨,他看着门外各种人员的忙碌发楞,他计算了一下,陈尾巴已经有八天没来看他了,或许真的不会再来,死前,他居然这么平淡。
不过一会,有人将施闻身上的各种检测仪和限制器都拔掉了,他呆坐在轮椅上,看着玻璃门外的熟悉身影,是他母亲,那个多年不见依旧风华绝代的中年女人。
她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三五十个黑衣保镖,站在门外和他对话,用小时候的手势语提醒他待会往东门跑。
施闻楞怔了一下,这情景看来是要硬来的,将他从这裏抢出去吗?那不可能,就算他逃出了实验室,父亲的人也会追他到天涯海角,如果他不支持这项实验,他留给陈尾巴的所有财产都会化为乌有。
但更直接的原因是施闻从来没想过逃,毕竟从小他就身在这项实验,他的灵魂被困在了这间实验室。
用他父亲的话来说,十仿实验的存在是人类伟大的科学延伸,他的身体裏被註入过各种试验剂,这其中就包括施唯的血脉。
在施唯死掉的那个夏天,他曾经被要求吃掉了他的心臟,那很残忍,年幼的施闻在各种科方人员的围观下完成了这一项,那些人用所谓“科学”的目光摧毁了一个年幼者。
可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只有施唯是已经被改造成功过的,施唯的身体免疫力是普通人的千倍不止,并且拥有强大的自愈力,甚至在肺部植入了肿瘤都能无异于常人般的存活,他的细胞早已养成了呈军队性的反抗机能。
施闻曾经在实验室亲眼看着那一幕,施唯被解体的时候,五官和四肢都还在颤动,取出心臟的那一剎,他那双放在器材裏的眼睛甚至看向了自己血淋淋的心臟。
眼睛和心臟对视,像一场沈默杀戮。
紧接着,年轻的主刀者抬起了头,贪婪的眼神看向躲在天花板裏年幼的施闻,他一眼认出那陌生面罩下的面孔,是他的亲生父亲,一个拿过数不清奖项,年轻有为家且财万贯的男人。
那个时候他还不到十岁,开始明白未来某天他会同自己兄长一样,也会躺在那个冰冷的手术臺,被活生生刨出各种器官,像施唯一样做一个不笑不怒的机械玩偶。
在礼堂,有一个会吃人的展厅,经常有各类学术者慕名而来,小时候的施闻认出了放在展柜裏的器官,有一块施唯的蝴蝶骨,或许真的漂亮到让许多人都挪不开目光,那些人贪婪的围着展厅各种报道和拍摄。
施闻在临死前想起自己兄长,还有他说过最多的几句话。
第一句话:“蝴蝶来了。”
是指大院花园裏的蓝色彩蝴蝶,很小很小的时候,他们两兄弟还有机会围观花园的蝴蝶。
第二句话:“血很腥,以后要多吃糖。”
是因为他们被关在实验室裏,父亲饿了他们好几天,施唯见他饿得昏头昏脑,忍不住用墻体磨破手臂,给他灌上一股一股的人血续命。
第三句话:“阿闻,快跑。”
在施唯要进行实验解体的前一天夜裏,母亲带人围包了整座大院,人群混乱中施唯对他最后说了这句话。
后来,他就看见施唯躺在手术臺上,再后来他在展厅裏看见兄长的那些身体器官,很漂亮也很森然,但白骨累累,他只想砸烂那些玻璃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