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闻坐着轮椅,他埋下头,痛苦的抱着脑袋,眼底一片猩红,一遍又一遍地摇头:“是、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他一个人出去,我不该让他这么离开我……”
“我知道、我知道他和别人不一样,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没有错……他只是想给我买蛋糕,他是因为我才走丢的……”
赫温见他神志不清,提醒道:“阿闻,你有在听吗?”
施闻低着头深思,沈默许久:“找。不管用什么方式,花多少钱,都去找,一定要找回来……找回来……”
贝洛于心不忍,提醒道:“那么要求——”
“我只有一个要求。”施闻抬起一张神似魔鬼的脸,异常冷静,“我要他,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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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腊月,正临近新春佳节。
城裏各大广告牌都放着新年新气象的宣传广告语,不过半日道路边公交站牌的点位,广场的招商位都被撤销了,清一色的全挂上了寻人启事,施家发布了一条高达一百亿美金的私人寻人启事,并晒出了资产证明。
半分钟不到,这条寻人启事很快便纳入了全球网站,上至专业寻人网站,下至民间私人团队,甚至有隐退江湖的地下组织为这高昂的报酬蠢蠢欲动。
寻找人物是一名典型的东方男孩,年仅二十二岁,患有智力障碍,另配一张单人照片,简洁提供了最新线索和走失地点。
发布方要求只有一句中英文搭配着的话:必须活着。
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位东方男孩的身份,源于这份寻人启事获得酬谢金的可能性相当大,不管有多个组织或者个人同时寻到这位男孩,并且不论人数相应都可以获得一百亿美金,发布方似乎更加倾向于联合总动员一起寻找。
别墅裏经常传出许多暴吼的声音,这样的情况从前几天开始一直存在,自从这座大院更新换代之后,自从少了个从前经常跟着施闻先生的少年,这一晚上,派出去的人已经来回了好几趟。
“人呢?”施闻惊愕地看着众人,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了一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放大了声音,嗓音逐渐撕裂,大吼道:“人呢?快去找!去找啊!找回来!”
到最后,他已经没了力气嘶吼,只能在痛苦中昏死过去,嘴裏还在喃喃自语:“我要他。”
时间一点点流逝,黑夜刚过,黎明后的风浪铺天盖地而来,席卷了施闻心底每一处,他痛到不能呼吸。
来汇报线索的人员一波接一波,迟迟没有消息,轮椅上的人最后一丝理智和冷静轰然坍塌。
“母亲,我错了……错了。”施闻彻底崩溃,死死拽着赫温的手臂,像在垂死边缘挣扎的野兽,面部已经扭曲到了极致:“是我的错,是我弄丢了他,是我弄丢了……”
“我要他!我只要他!”
赫温不忍心挣脱他的手,年近五十见过太多大风大浪的女人,在面对自己饱受折磨的儿子也显得手足无措,她缓缓蹲下身劝说:“阿闻,你父亲已经入狱了,这裏将由你继承,如果你想尽快找到你的小伙伴,就得振作起来。
“小姐,越南那边的——”贝洛在一旁欲言又止。
他们在国内耽误了太多时间,国外的联络人都快打爆了贝洛的手机。
“警方那边怎么样?”沈静后,施闻再次问出这个他问了无数次的问题。
贝洛回道:“已经立案了,线索尚不清晰。”
他没再说话,转着轮椅背过身,施闻想到自己曾经做的事,开始怀疑陈尾巴是不是太讨厌他,所以偷偷自己藏了起来?他希望他是自己藏了起来,希望他平安……
后来,施闻学到原来爱不止会使人变成乞丐,还会变成没有理智只会发疯的魔鬼。
他在理智边缘颠覆爱的模样。
那是什么模样?
是陈尾巴走失前笑着时露出的两颗小尖牙的模样?还是他耳朵上面那颗小黑痣的模样?又或者是他们相遇时的模样?
施闻遇见陈尾巴的那年,他十四岁,陈尾巴十六岁,是在那年的深秋,恰逢一场浸透人心的雨。
可过了那么多年,他们相遇时的那场秋雨,现在居然从他眼睛裏跑了出来。
命运好像在说,又是那场秋雨,你折磨他,现在他也来折磨你了。
那年他将陈尾巴困在棺材裏,把人养成了一只很乖很乖的小吸血鬼,天天仰着脑袋等他来餵,可看见陈尾巴这个样子,十八岁的施闻心裏毫不吝啬地掀起了一场滔天巨浪。
他那时不懂,眼睛却开始流泪,似乎眼泪比他先说爱。
或许到今日,施闻才幡然悔悟,明白自己永远欠陈尾巴一场道歉。
他靠一双不能直立行走的腿,连大门也迈不出。
施闻只能将目光投向这裏的所有人,他母亲,贝洛,守在身旁的刘管家,大门口整装待发的安保们,规矩站成了几队的佣人们,他无比希望他们当中能有谁替他找回那个人。
施闻眼裏彻底失去了焦点,他不知道望着什么地方,神经质地哽咽,自言自语:“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应该把你关起来,不应该丢下你……”
他以为只要为从前的事道歉,陈尾巴就会回来,以为过去种种都能被原谅。
以为这样就能找到他。
所有人都沈默不语,这座大院的氛围一度低迷到了极点,大门口的安保们统统沈着脸,好像下一刻得到命令就会破门而出去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