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这些记录,最终查向的是施家在越南分部的方向,他恍惚间想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找不到陈尾巴……
绝望中,施闻拨通了自己母亲的电话,赫温的声音在电话裏毫无波澜,甚至早就料到未来有一天他会查到真相。
“你们,把他藏在哪了?”
“两年前,他就已经离开了疗养院,我曾说过他的病好了之后,可以选择继续回到你身边,还是离开——”赫温停顿了几秒,坚定道:“他选择了离开。”
“不可能!”施闻捏着手机愈发用力,嘶吼道:“肯定是你们威胁他,不然他怎么会离开我!他不会离开我的!”
“阿闻,他确实是自己离开的,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他为什么不愿意留在你身边,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事到如今,施闻忽然发现这比杀他还让人绝望,他宁愿继续沈浸在寻找陈尾巴的日子裏,也不愿意相信陈尾巴是真的主动选择离开了他。
可他明明有认错的啊,他有改过自新,也有诚心实意的道歉,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报覆他,他做了那么多,甚至在当年决定赴死之际也毅然决然安排好了陈尾巴的未来。
可现在呢,他宁愿死在那场实验裏。
为什么要将他从死亡裏救出来,又再打回去。
就算陈尾巴真的很讨厌他,不爱他,为什么连个告别也没有,为什么在离开疗养院后也没来找他,明明他们有那么多重逢的机会。
后来施闻撤掉了寻人启事,撤掉了各种各样的寻找,等他放下这一切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那些寻人启事根本没有发出去过,所有寻找都只不过是他母亲为了安慰他而做的假象,连从前假扮陈尾巴的人也是他母亲刻意找来的。
他从出生起就活在监控中,即使在他父亲不在后,依旧活在监控中,后来一天施闻看向别墅的众多人。
他们十分忙碌,有的佣人在花园锄草,有的在厨房备各种餐食,有的在打扫地面……施闻再看向这一切。
二十几岁的年华突然跌回了窒息般的童年。
施闻再也无法享受正常人的温暖,或许是心裏的魔鬼作祟,他开始尝试陈尾巴从前做的事,像他一样去啃书架,品尝难吃的木头渣子。
他也去学像乌龟一样的生活方式,把自己困在梦裏,躲在衣柜吃陈尾巴从前吃过的东西,想看看这样会不会回到从前。
某天暴雨傍晚,施闻坐在车裏准备回去,在司机关车门的那一瞬间余光一瞥,他看见远处一个大人牵着小孩从路边店铺出来,小孩手上正拿着一块红色的糕点,用白色的塑料袋包装着。
他心裏猛地一颤,突然觉得很熟悉,不顾司机的阻拦跌跌撞撞冲进雨裏,蛮横地抢走了小孩手裏的东西,争执中糕点还散落在了雨坑裏,软趴趴的变得又臟又难看。
他捡起地上的东西吃,什么也不管就往嘴裏塞,眼泪混合着雨珠从脸颊滑落,他只是像疯子一样在大街上发狂,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欢愉。
随行的司机一个劲的道歉,跑进店裏重新买了一块糕点赔给人家,默默赔了几张钱,最后家长拎着钱狠狠骂了几句才离开。
梦裏街角的春风狂傲、不羁、猛烈如熟梦中泛着幽光的暗河,那一池春水颠倒,轮回千百次。
施闻走近一看,暗河对面竟站着个和陈尾巴一模一样的人,与往日梦境不同的是他穿着白色婚纱,裙摆撑起了性和欲各式各样的姿势,手裏还握着一大捧雏菊。
他猛然惊醒,仰起头看天花板,幻想着自己是陈尾巴手裏的雏菊,幻想着性.欲成为思念的止痛片。
施闻恍然想起在杉树镇的那几年,他说陈尾巴是小废物,经常言语刺激,他还记得那一天陈尾巴吃撑饭的模样,为了报覆陈尾巴晚上不回庄园陪同他一起进晚餐。
施闻吩咐佣人们将他按在了冰冷的餐桌上,想尽办法给他狂灌饭,陈尾巴反抗无用,只能吃到嘴角淌油,肚子鼓了很大一圈,吃完最后被他拉到一旁摸肚皮。
手感柔软,和他这些的梦境一样真实。
施闻总算明白了惩罚施暴者最残忍的方法——思念。
无穷无尽,密集如马蜂窝般汹涌,无孔不入,浸透心肺,剥离了他身上每一寸血肉,他坐在宽大的床榻捂脸痛哭,突然有些明白陈尾巴选择离开是个多么伟大的解脱办法。
可施闻还是有点不相信,因为陈尾巴走前还想着给他买最好吃的蛋糕,他不是这么有心计的人,也不会做戏,施闻想不通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了心意,放弃了他,放弃了所有。
少年时期的陈尾巴就是个实打实的傻子,根本不懂那天为什么要吃那么多饭菜,即使最后被诓骗着继续留在庄园裏,也只展露了怯弱的一面。
在施闻看不见的几年裏,陈尾巴活成了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但他或许还是不够富有学识学历,或许长相不够强悍,或许理解力永远和普通人不同,或许童年永远不幸……
但陈尾巴坚定走上了自己选择的路,他是在疗养院的第七年选择离开的,他的病早年就已经痊愈,后来是为了留在疗养院学习考试,第七年他完成了自己的学业,莱森医生也恰好从疗养院离职了。
他在莱森医生的引荐下去了当地的福利院工作,院方很愿意接受他,小朋友们烂漫天真,工资待遇也不错,而且还有员工宿舍他也不用在外漂泊。
陈尾巴开始陪伴福利院的孩子们,他可以用彩纸折一百多种小动物,用积木搭建像彩虹一样的油画图,将糖纸做成在太阳底下放光的大星球,让蝴蝶主动降落在自己手尖,脑袋裏装满了数不尽的新鲜事物……
他记得很多童话书,讲的童话故事从来没有重覆过,永远保持着故事的新鲜感,还会自己写充满乐趣的小故事,常有孩子们迫不及待地询问下一次讲故事时间。
孩子们经常称呼他为小陈老师,因为他懂得很多,总是能说出各种各样的笑话和生活技巧,但他不是老师,只是普通工作人员。
一得空就会和孩子们玩个不停,院长还打趣陈尾巴长不大永远孩子心性,或许因为这,孩子们和他这个打杂的人关系很好。
是和往日一样讲故事的平常日子。
有小孩子举手:“小陈老师!”
“为什么老师的童话书裏写了很多字?”
立马有其他孩子们豪迈发言:“当然是为了标记不认识的字呀!”
“也可能是为了凸显这个人有多认真和爱学习呢。”
“不对!不对!是因为小陈老师很爱我们……”
陈尾巴低下头看,手裏明明握着的是一本画着小鸭的童话书,他再一眨眼却看成了遥远陌生的漫画书,他还记得从前夜裏躲在被窝裏看漫画书最后被揪出来挨骂的场景,连封面也没忘记。
甚至他至今还记得那本漫画书的详细内容,听说已经连载了好几百章,可他再也没看过,也不再需要有人给他写註释。
但他忽然想起一句话,有人曾对他说过,给他写过一屋子的漫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