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们停在原地犹豫不决的空当,从西边忽然浩浩荡荡来了一大群人。
他们比方念真这群从新云州出来的可要惨多了,有的人身上还带着血。
“来了,来了。”
“来什么了?你们怎么疯疯癫癫的?”
“靳翰兵来了,他们穿过了灵虎谷,打过来了!”
方念真心中一震,灵虎谷!
那是安北州的城外,她和陆恒秋猎过的地方。
据说,穿越了灵虎谷,那边的路去往京城就会更近,比经过新云州走大路要快上至少三日。
只是灵虎谷一座山挨着一座山,林中猛兽不少,没听说有人从那裏穿过来。
即便是之前的几十年战争裏,也没听说靳翰人从那裏成功地穿出来过。
“你们是哪裏的人?赶了多久的路来到这儿的?”
刚逃过来的百姓看见“装备齐全”的新云州百姓,眼神都放光了,但是因为他们人数众多,且从新云州方向的大路上也源源不断地来着人。
所以双方都没有轻举妄动。
“我们是从朝云镇来的,赶了一日的车来的,想来那靳翰大军也要来了,他们的烈马可比我们的马车快的多。”
方念真和曾月怡商议了一下,默默地把自家的车队退出城门前的中心地带。
曾月怡说道:“情况不妙,塞岭州不开城门,西边靳翰军也要来了。”
此时,白露凑上前,“姑娘,我们继续前行吧,王爷可能正在来的路上。”
方念真深吸一口气,“我不能,把大家的命,都寄托在一个‘可能’上面。”
她在脑海中又勾画出了这几座大城池的地理位置。
如果这股靳翰军果真是从灵虎谷穿过来的,那其实反倒与新云州是两个方向,且因为隔着很宽的河,并无什么便捷的道路。
平日裏也就两三艘小船承担着载人的任务,这对靳翰的军队来说根本就不够用。
除非他们自己还带了船。
若是要从灵虎谷那边想攻新云州,倒是也要像这波刚从朝云镇逃过来的人一样,先到了塞岭州,才能转回头去往新云州。
现在就只能赌一赌,这一股靳翰军到底是想一路向南,还是想暂时占领新云州和塞岭州了。
方念真做了决定。
“我要回新云州。”
“什么?!”
曾月怡也很是不解,“你疯了?我们好不容易才赶到这儿的!”
方念真却很坚定,“你认为,下一座城池就一定是开放的吗?现在若是赶回新云州,还不至于饿死。再走远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曾月怡与方念真对视了一会儿,“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了,我得问我的弟兄们。”
方念真也没有强制一定要人家镖师们都跟着,本来逃难的路上就是两拨走的。
她卸了一袋糙米送给致远镖局,表示这几日对他们相护的谢意。
方念真简短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你们不是我手底下的兵,若是有人想继续向南,可以自便。”
令她惊讶的是,居然没有一个人提出来要单独走。
石大嫂和莫大姐都带头支持她的决定。
或许也有反对意见吧,但是单独走就没这么安全了,能不能护得住自己带的物资都说不准。
方念真心裏压力也很大,万一,她赌错了,新云州已经沦陷了,那怕是真的要去深山老林或者荒漠裏过野人生活了。
调转车头,队伍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这一次他们还是得绕小路,因为双向的车道,挤得都是从新云州逃出来的人,根本就没有空间容他们通过。
片刻后,曾月怡带着几个人骑马追了上来。
方念真从马车裏探出头,惊讶地望向她。
“你不用跟着我的。”
曾月怡哼笑,“怎么,这条路现在姓方了啊?还不许别人走?”
方念真以为她是因为刚才两人的分歧生气了,正想着该怎么哄。
曾月怡又说道:“我逗你的,没看我们少了很多人吗?这几个人都是觉得你说的有道理的。不过我可跟你说啊,等回了新云州,我得带人搬到你那去住,要不然我们得饿死,会做饭的都走了。”
方念真笑了笑,“嗯,我宅子大着呢,挤吧挤吧都能睡下。”
白白折腾了好几日,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行至新云州城门前的时候,方念真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怎么这裏的城门也关了!!!
守门的士兵问他们为什么要进城,方念真说自己本就是新云州人。
士兵又核对了车上每一个人的身份,确认没有外人,总算是打开了城门。
这守门的将士裏头,有小五认识的人,打听了才知道。
前日,塞岭州那边燃起了烽烟!
这代表着,靳翰对塞岭州发起了进攻。
方记的人是有喜有悲,为塞岭州感到悲戚,又为自己跟了方念真回来,感到庆幸。
进了城,感觉城裏几乎都空了,除了实在是走不动的老人,还有那些要坚守城池的官员,以及驻扎在这裏的大肃军队,街上几乎没什么人了。
方念真趁着这个机会,让大家赶紧回自己家把家当再好好收拾一下,全都住到方宅来。
这下,几乎院子裏每一个房间都住了人了。
此时也没什么宵禁了,方念真已经让人在夜裏,悄悄把三家店裏能放进嘴裏的吃食都收拾回来了。
柴火也都运回来,这么多人,不能都挨冻啊!
还有各种调料,尤其是油,全部带回来。
这几日,之前从新云州出逃的人又纷纷赶路回来了,郭知州仁善,不忍他们在城外缺吃少穿。
只要是新云州挂了户籍的人,核实身份之后,就可以进城。
外城人不能进新云州,但是郭知州也设了粥棚,每日提供两顿稀粥,让人不至于饿死。
虽然那些人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人,但是郭知州却毫不在乎。
“确实不能放外城的人进来,他们都没有住处,进来之后,势必要内乱的。”
情况比方念真预料的还要好,新云州七天之内都没有起战事,他们这座城就像被人忘记了一般。
但是她丝毫不敢松懈,打到这裏只是迟早的事。
因为,南边的塞岭州,已经沦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