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
梵音擦干凈嘴角的鲜血,勉强站了起来,身形微微不稳,头脑也有些昏,梵音不得不扶着墻站立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梵音走到秉袭殿大门,站立,“阿澈?”宸澈模样与往日并无太大区别,只是愈发严肃了,毕竟如今也是而立之年的人了。一身黑色窄袖锦袍,显得英气逼人。梵音见他剑上带血,又观他身上并无半分受伤的模样,再加上他身后矗立着的毕恭毕敬的人,便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的阿澈终究是……长大了。能杀人,能杀入上阳,能破得了他从前师尊的结界,能伤她的心伤得千疮百孔宛若置身彻骨冰寒了……
她忽然觉得她离宸澈的距离越来越远了!她为他取回望月草花,是盼他能摆脱入魔之癥的折磨,就算不行修仙大道,也能有护佑他自己的修为,可是……他却拿来围攻上阳,残杀昔日同门!当日之事,盛泽确实诬陷了他,师姐也确实指责了他,她为了上阳与师姐,也为了他,确实不能说自己相信他,后来也没有了机会。可是,纵然盛泽冤他,师姐责他,她负了他,他也不应该向上阳覆仇啊!一切过错,一切怨愤,皆覆于她一人足以。
“梵音上仙,好久不见。”宸澈立于秉袭殿外,一手提剑,一手自然下垂,笑得残忍。
梵音已经修成上仙,容貌始终是成仙的那一刻的模样,和宸澈自小到大见到的无半点不同。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许久不见的缘故,他竟觉得她比往日更美了,虽然她往日便已经是这偌大修仙界少有的美人。
鲜血顺着剑刃缓缓流下去到剑端,滴滴答答地滴在石板上,汇成了一小团暗红色。脸上倒是干凈的,只是锦袍上有几团不规则的暗色印渍,像是水洒在上面的模样,又或者是……血。
梵音苦笑不已,心裏一直一直在滴血,像极了那把染血的寒妄归殊剑,一直一直……浸湿了她的心。她的徒儿,如今身上沾满了上阳弟子的鲜血,还笑吟吟地望着她,仿佛是示威,是炫耀一般,梵音心裏莫名心寒,嘆气道:“是呀,好久不见了。”连嘴唇都是苦涩的。
梵音强撑着,本来修为便没有恢覆,如今又被结界之力反噬,如今的她,怕是连凡界一个小小的凡人都不如。梵音提着冰羽寒光剑,一步一步向宸澈走去,却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堪堪停下。梵音从来没有一刻觉得她的冰羽寒光剑有这么重,这么冷。原来修为尽散,又被反噬,是这样的感觉。
“梵音上仙,阶下囚的感觉如何?想来上仙一定没有尝过这种感觉吧?”宸澈冷笑道。宸澈一面说着残忍的话,一面在心裏暗自道:只要你向我求饶,我……就放过上阳。
“曾为座上客,今为阶下囚。想来也算是圆满了,不是吗?”梵音自嘲地笑道,半点求饶的想法也没有,反而有些与宸澈争锋相对的意思。
宸澈见此,更觉恼恨。她为何就不能向他求饶一次,只要这一次,从前她对不起他的,他就全都原谅她。无论是她原本就是为了替盛泽取他心头血才收他为徒,还是她半点不相信他没有想杀害盛泽,又或是她废了他全身修为,丢入蹊径洞自生自灭的事,只要她求饶一次,他就原谅她!
可是,她哪裏有半点想求饶的意思,他的心裏失落失望,痛苦不已,为什么!既然她始终如此,那么就别怪他了!师尊,你一定会后悔的!
“梵音上仙还真是看得开呢!”宸澈眸中骤然凝聚起一股寒气,冷冽的目光直视着梵音,眸光似剑刃,仿佛要将梵音射穿。宸澈冷哼一声,“只是不知道上阳其他弟子是否也似梵音上仙这般看得开。”
“宸澈!”梵音厉声道:“收手吧。他们皆是无辜之人,原本与你也并没有仇怨,你何苦为难他们呢?”
“无辜?”宸澈仰头嗤笑,“当年,我被诬陷意图谋害盛泽时,梵音上仙怎么没有像今日这般站出来说一声我无辜呢?想来我只不过是与你无关紧要的人罢了。可是他们与你也只是不甚重要的人,你又为何如此维护他们!”
梵音一顿,原是为了不让上阳为难,又为了护住他,终是退了一步,不曾想,他却于此事这般耿耿于怀。梵音语气柔和了些许,“阿澈,若你怨师尊当日不维护于你,师尊在此向你道歉。阿澈,你要怨就怨师尊一人便好,他们与此事是无关的。”
宸澈听她道歉,心裏一软,眸光也柔和了几分,但是嘴上还是不服软,故意道:“上仙居然会向我道歉?可真是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