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没有外表看上去那样平静。
今天的江以泽一身休闲服,看上去比之平日多了几分随意,叫林曦不由自主地想到前世第一次和他约会的场景,那时候他也是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牛仔外套的袖口卷起,露出他小臂白皙而利落的线条,漫不经心地站在法国梧桐树下等她,目光悠远而沈静。
这一世重逢,江以泽离她总是遥远的,唯有此刻看上去前所未有的可以亲近,让她恍然以为自己回到了前世,她却反倒有些胆怯起来,生怕一不小心做错了什么,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的江以泽就会消失不见,又在她面前皱起眉头。
她其实忍得好辛苦,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失去了这份耐心。
清脆的响铃声在林曦的背包裏响起。
江以泽指尖正在拨号的动作一顿。
林曦尴尬了一秒钟,随即十分淡定地从包裏摸出手机。
她的手机当然没有真的不见,只是历经了几个世界,江以泽的手机号她确实记不起来了,为了获得自己未婚夫的联系方式,这一点点小计谋当然是允许的,而眼下的场景,她也并不打算做出什么解释。
手机屏幕上正闪烁着两个大字。
“肖肖”。
林曦微微石化,揉揉眼睛,那两个字还是没变。
视线的余光瞥见江以泽正把拨号界面的数字一个个删掉,显然是没有存下来的意思。
林曦心痛得无法呼吸,强忍住暴打肖肖的冲动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肖肖单纯的声音:“曦姐,我到了你说的地方了,你在哪呀?是不是等急了?”
林曦朝后视镜看了一眼,果真看见肖肖正站在路边上四处环视,不远处停着陈洛派给她的那辆专用车。
可真是够能赶巧的,林曦郁闷。
“好的,我知道了,你有事就先忙你的,我没关系。”
“不是曦姐,我没事呀,我来接你了。”
“好,你先去吧,我跟同事一起走。”
林曦一脸淡定地挂断了手机,按下了静音键,十分厚脸皮地无视了江以泽淡淡扫来的目光。
其实她也没说错,自己是易阳的艺人,江以泽是易阳的老板,四舍五入……就是同事了。
大概。
肖肖茫然地站在原地怀疑人生,又试着拨了一个过去,电话已经无人接听。
前面不远处的黑色跑车一个潇洒的甩尾,绝尘而去。
心情郁闷的肖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心想:不就是辆法拉利么?我们家洛哥也有,至于开的这么拉风吗。
就是车牌号有点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岳麓酒店。
李凌刚刚到达房间,助理就接起了一个电话。
“啊,我们已经到酒店了。”
“林曦老师?没有啊,我们没一起,她说你会去接她。”
“没看见,我们比她先走。”
“嗯,没事,不用客气。”
正拿着专用茶壶倒热水的李凌投来询问的目光。
助理挠挠头,有些莫名:“是林曦的助理肖肖,打电话来问林曦是不是跟我们一起走的。”
“他没接到她?”李凌皱起眉,“出了什么事?”
“没事没事。”助理意识到他担心起别的事,“当时她助理给她打了电话,林曦说是跟同事一起走,大概是没说清,她助理以为是我们呢。”
李凌站起身来往外走。
助理楞了一下,过去拦住他,神情纠结:“凌哥,你最近是不是对林曦有点太关心了?”
李凌怔住了。
过了几秒钟,他戴上墨镜口罩,下意识去找自己常戴的棒球帽,才想起自己把那帽子留给了林曦。
他拉开门走出去:“我去去就回。”
留下在原地满面愁容的助理,他知道李凌的身份自己管不了,只能唉声嘆气,我的小爷,您可是偶像,千万别沾上些奇奇怪怪的绯闻。
林曦觉得时间过得太快,转眼岳麓酒店的街口就近在眼前。
路上两人一路安静,林曦却仍是感觉到莫大的满足,只是心裏又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林曦,你怎么变得这么没出息?
不像话啊,实在是不像话,终点都快到了,林曦你居然还毫无进展!上辈子也没见你在江以泽面前这么紧张过,想当年的混世女魔头!林小曦!怕!过!谁!
她侧头一眨不眨地盯着江以泽的脸,只觉得每一处都长在了自己的审美点上。
林小曦,这是你亲未婚夫啊,别怂,冲上去按在椅背上就是……
车身缓缓降速,停在路边。
林曦回过神,打量一眼四周,这才发现已经到了岳麓酒店门口。
还是有些不死心,林曦摸摸耳朵,一双眼睛眨了两下:“谢谢你送我回来……请你吃饭?”
“举手之劳。”江以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都是同事。”
饶是林曦的脸皮也没顶住江以泽这句话,脸上微热。
系统在脑海裏叽叽歪歪:“江以泽这个表情和宿主每次嘲笑别人时如出一辙呢。”
林曦:“……闭嘴!”
难道要她承认自己根本就是在模仿江以泽?
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就听江以泽又开口说道:“送西西回去的时候,听说你已经走了,路边碰上,顺便而已。”
林曦那双星亮的眸子裏,光芒霎时间黯淡了下去。
她听不得他嘴裏吐出西西这个名字,也看不得他提到裴西西时温和到了极致的样子。
而他现在的话,像是在告诉她,他之所以好心地送她一程,全是因为裴西西的缘故。
垂了眸子,她的笑疏离了许多:“我先走了。”
没再看他,她下了车,关上车门,静静伫立在路边等他离开。
车窗隔开她的视线,让她只瞧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茕茕孑立。
那扇窗户终究没被摇下来,片刻之后车身缓缓驶入车流。
林曦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全程安静的系统有些拿不准要不要发声,宿主似乎没有意识到,刚刚江以泽最后的那句解释,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多余,而且他似乎……并没有拒绝宿主吃饭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