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后养成日常
第二天就是进组的日子,肖肖仍是陪同,裴西西则是有事去忙。
许千山看见林曦时显然心情不错,露出一个笑容:“来了。”
“许导早。”
“今天这场戏看过了吧?”
“嗯,看过的。”
许千山点点头,向林曦介绍身后的男人:“认识一下,这是信然,上次试镜时他也在,不过你们应该没碰过面。”
楚信然穿着宽松的针织衫,额前碎发软软地垂着,双手舒服地插在裤子口袋裏,冲林曦笑着点点头:“你好,我的女主角。”
林曦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一张并不惊艷却很舒服的脸,皮肤因为长时间呆在室内而显得有些苍白,透出些许阴郁的气息,笑容却恰好中和了这一份阴沈感,带着几分邻家大男孩的青涩感。
只是那双眼看久了,却叫人不自禁陷进去,深邃得看不见底。
单纯感和故事感,这两种听上去十分对立的特质,竟无比完美地融合在他的身上。
不愧是传说中的楚影帝,看见真人的时候,竟丝毫不会叫人联想起他在荧幕上的角色,这么一想,他能演出那些千人千面的角色也就不值得奇怪了。
只是林曦註意的重点是另一个细节。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分耳熟,林曦很快回想起试镜那天,那个引领着自己到达试镜厅的男人,那时她视力受损,根本看不清面前男人的样貌,可此时却轻而易举地分辨出来,因为他的声音实在太有辨识度。
她伸手轻轻和他握了一下,双眼弯成月牙儿:“上次试镜时多亏了楚老师帮忙。”
楚信然低头看一眼她的手。
许千山有些尴尬,正想着怎么解释信然不喜欢接触别人皮肤的洁癖,就见楚信然伸出手去,轻轻握住林曦的手掌。
微凉的触感一触即分,林曦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离开开始准备了。
“信然……”
许千山的眼睛那多敏锐,并没有错过楚信然松开她手之后轻轻皱起的眉头,一个细小的微表情,足以表露他对林曦的不满。
楚信然侧过身子,声线一瞬间变得冷淡:“放心,在组裏的时候我不会为难她。”
许千山无奈地摇摇头,他和楚信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合作了,和楚信然的家人也有一定的接触,知道在他心裏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家人,而且占有欲已经到了有些偏激的地步。
无论是谁来演《彩色》的这个角色,都会引起他的反感。
这次如果不是楚老的要求,他恐怕也根本不会把自己过世母亲的传记拿出来改编成电影。
他看着朝两个方向各自远去的男女主角,笑着摇摇头,会很麻烦,但是确实只有这样的场景才能让他提起兴致来啊,他最喜欢的就是故事感。
电影中的戏份是跳着拍的,第一场戏并不是故事最开始的那场戏。
肖肖翻着剧本,脸色不是太好:“一开始就来这么猛的?”
他们事先已经研究过剧本了,第一场开拍的就是一场需要吊威亚的戏,是少年时期的女主角如月受到刺激后险些跳楼的戏。
挂在楼顶的场景自然不会来真的,到时会做特效,但是为了逼真,剧组还是搭了五米高的内景,为了安全是需要吊威亚的。
“好了,你再继续渲染恐怖气氛,我待会会吓得上不了场的。”
“曦姐……”肖肖有点委屈,他自然是不信林曦的说法的,在他眼裏这位姐姐那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白骨精,连陈阎王都不怕的。
林曦看见他就好像看见以前跟在自己身边的那群小弟,忍不住就想捉弄,这时却也没闹,只是道:“过来帮我试下戏。”
肖肖答应一声。
帮林曦对戏对剧本这活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已经很有经验了,虽然他没法真的接住林曦的戏,但是只要能够尽力将臺词都说完,再为她提供一个表演输出的对象就可以了,对他来说最大的挑战反而是尽量不要表露出太奇怪的情绪去干扰到对方。
其实时间长了,肖肖觉得演戏也是挺有意思的,是相当覆杂的一门功课。
此时此刻,在另一边的化妆室裏,楚信然正在边化妆边看剧本。
风致坐在一旁,朝他抬一下下巴:“看来你对那个林曦,意见不小啊。”
第一场戏就特意调到这场难度超高的戏,不仅是动作难度,而且对人物内心的揣摩要求已经很深刻了。
楚信然并没有在他面前掩饰什么。
“风致,我就是想让所有人知道,没人能演得好她。”
“你家老爷子的想法,恐怕和你不一样。”
“他也只是思念过度寻求安慰罢了,但是假的终究是假的,演出来也没有意义。”楚信然眼裏的神色很冷,“巫山非云的道理,难道他还不懂么?”
“你是不是太极端了?”风致无奈道,“电影只是对原来人物的二次改编而已,原型不代表要一模一样。”
“你在教我编剧?”
风致滞了一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郁闷得不行,抽出支烟来点上。
“我是怕你把事情闹得太大,不仅许千山那边不好交代,连楚老那边也会失望。”
“我自有分寸。”楚信然啪地一声合上剧本,冷冷笑了,“而且你们一个个的,似乎都太低估我这位女主角了,她看上去,难道就那么像一个任人欺负的主吗?”
风致楞住,脑海中浮现出林曦的脸,心想那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个小女孩儿啊。
不止是长相甜美,戏外的表现也很是稚嫩,看上去一派天真,更难得的是戏真的很好,前段时间她在电影官宣前遇到的那些接二连三的糟心事儿,倒是叫风致都暗地裏为她担心了一把。
好在她的经纪人虽然年轻,手段却十分老辣,将事情处理得很好。
楚信然和他相互之间太过了解,一个表情已经明了了许多,低声道:“看来她的演技确实很不赖,我真的很期待。”
一种被他看透的感觉让风致觉得有些尴尬,心说难道信然准备卡她的戏?
正式开拍,第一场是实景,在一处半废弃大楼的天臺上。
林曦抱着膝盖坐在角落裏,脸上化着被人打伤的妆,剧情裏,她刚刚经历过一场校园霸凌,本就患有轻度自闭癥的她,萌生出了轻生的念头。
屋顶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林曦——不,应该说如月,她身上套着件有些松垮的宽大连衣裙,一个人不知缩在角落裏坐了多久,过了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来。
她脸上没有太多悲伤的表情,有的只是深深的茫然,和一丝她自己都无法清晰辨别的痛苦。
似乎在她能够理解这个世界之前,这世界就已经带给她太多痛苦的感知。
她站起来,抹了把凌乱的头发,用手指将它们重新梳理成马尾辫扎在脑后,甚至还十分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拍了拍因为坐在地上而沾染的灰尘。
然后她朝阳臺的边缘走去,脚步缓慢而自然,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多么艰难的决定。
“如月?”
楚信然推开阳臺的门冲上来,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却还是尽量克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刺激到她,而是保持着平日裏的温柔。
刚刚一路狂奔上楼,他的喉咙裏如同有火在烧,干涩疼痛,可他仍是十分温柔地冲她伸出手,露出一个忐忑的笑容。
“如月,你在这裏啊,我一直在找你,你过来,我和你说件事。”
如月看着他的脸,白嫩却带着淤青的脸微微发红,然后抿着唇轻轻地笑了一下,似乎是十分不习惯这样的动作。
没几个人察觉到,楚信然的眼神闪烁了几下。
他早就知道,除了自己,没几个人看出这女人的不简单。
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对他有所防备,可却不肯表现出来。
他扶在膝盖上的双手用力收紧了些许,掌心似乎又出现了今天早上握住她手掌的触感。
他微微皱眉,然后特写镜头后的许千山也微微皱眉。
这个情绪似乎不太准确啊。
不远处的林曦朝后退了两步,仍是继续朝阳臺边上走去,楚信然冲了上去。
“卡。”
许千山喊了句卡,看起来不太满意:“再来一条。”
他知道这第一场戏的难度有些大,但是他完全没担心过楚信然这边,圈裏和楚信然合作过的都知道,这人只要一演戏就能马上进入状态。
楚信然有多适合演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