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哪来的票?
你姐我好好在路上走着,突然从天而降一黑衣人硬塞给我的你信不?
姜澜望着天花板,不知道怎么解释——要不然抡根棍子把二狗敲昏得了,没准一睁眼他还能间歇性失个忆。
“姐,俺咋觉得你和以前不大一样了?”终于,二狗问出了藏了整整一天的话。
一样的壳子套个不一样魂都能看出来,要不怎么说小孩灵气足呢。
姜澜没有回答他,靠着病床坐在地上,托腮反问:“你觉得我哪裏不一样了?”
“俺、俺也说不上来。”二狗摸摸鼻子:“你以前都不爱和俺说话,还怨俺臟,还老打俺——”
说这话时,他单薄的指头抓紧了被角,偷偷抬眼见姜澜没有生气的迹象才敢继续:“而且你老看不起咱爸妈,觉得他俩啥本事没有,赚不上钱也吃不饱饭,埋汰了你。可你从昨天开始,突然——”
“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姜澜接过话茬,心臟“砰砰砰”地直打鼓,像有一头猛兽就要撕烂她的胸膛破体而出!
二狗点点头,话说的有点多了。想到以前姜澜的性格,他心虚地一舔舌头,嘴裏刚刚的桃酥味儿齁甜:“而且你以前从来不会给俺买好吃的!”
姜澜没有说话,只是笑着伸手摸了摸二狗的脑袋。由于常年的营养不良,这脑袋上就没带几根毛,摸着扎手。
二狗被这么一摸,又看自家大姐意味深长地冲自己笑,感觉阴森森的。就像...就像——爸下田时的锄头抵在脖子上一样。
他不敢动。
今天太阳很好,透过雾蒙蒙的玻璃打进室内,给姜澜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二狗被摸得不敢说话,拿眼怯怯地瞧她——就只是骨碌着黑眼珠瞧她。
姜澜垂下眸子,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打落一片阴影。她鼻子急促地呼吸、心臟又猛烈地跳动。
空气裏微小的尘埃无风自转,突然受气流的影响,惊慌失措地朝一个方向挤去——是姜澜开了口:“那你是喜欢从前的大姐,还是,现在的大姐?”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就快要藏不住秘密了。
二狗歪着脑袋,不假思索:“俺喜欢现在的!”
姜澜看着他的眼:“可我不是你大姐,我...”
——是个冒牌货!
愧疚感排山倒海一般涌来。
话还没说完,二狗突然打断:“你不是俺大姐你是谁?”
他伸出冰冷的小手掐了掐姜澜的脸颊:“这脸”,又戳了戳她的手:“这手”,继而上下一打量:“这整个人”,最后下了结论——“怎么不是俺大姐了!”
从前吵吵闹闹的刺啦嗓子这会在姜澜听来格外可爱:“俺就喜欢现在的大姐,大姐以后也得一直这样!”边说边扑棱着两只手去抱姜澜,生怕她跑了一样。
“好,我以后一直这样。”姜澜笑笑,眼裏有股狠劲儿——去他
妈的蒋蓝。既然我占了这身体,那以后我就是蒋蓝!你不疼不爱还百般算计的家人,从今以后就是我的家人!
她轻轻拍了拍二狗的背,穿越以来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终于是落了地。
还没来得及再煽个情,小护士就过来赶人了。她抬眼一看二狗,又低头一看手裏的本子:“十二床可以走了。”边说边拿笔划拉了一下。
二狗一挠后脑勺,总觉得忘了什么东西。忘了就忘了,他索性干脆地跳下床拉好裤子,拽着姜澜的衣角蹦蹦跳跳:“回家,回家!”一点没有早上翻着白眼吐泡泡的抽抽样。
姜澜一摸兜裏的钱和票,长长嘆了口气。要不怎么说小孩儿好忽悠呢,她都没来得及解释粮票怎么来的,二狗自己先给忘了。
出了一五三医院后,姜澜到车站一看,那儿立着个穿制服的女人,看见姜澜来隔老远就冲她摆手:“车还有一个小时到,先去别处逛逛,别白等啊!”
还挺人性化。
她索性先领着二狗上国营饭店吃了碗牛肉面,二狗长这么大就没吃过面条,咂着嘴嘬得“嘶溜”响,不远处的营业员看着他直翻大白眼,嘴裏不停地念叨“乡下人”。
出了国营饭店,姜澜又回到了刚刚下车的地方。这年代不是每样东西都要票,可不要票买的东西大多都贵。一圈逛下来,她也只是买了几张报纸杂志和一厚沓馍糊。
姜澜想的明白,她需要钱,需要一大笔钱。可二狗总不能天天生病来医院打针吧,那她自然也不能天天靠着卖桃酥赚钱。现代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发财的办法都写在刑
法裏。这个年代折中一下,从报纸的犄角旮旯找找办法应该还是行得通的。
至于馍糊,看着又干又厚还顶饱,勉强算是混着粗粮的细粮,带回去给刘翠兰填填肚子也好——早上看她那情况,再不多吃点一惊一乍地怕是得直接过去了。
东西买完后,姜澜就带着二狗上车回了近萍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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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翠兰在家裏等得心焦,蒋铁德下田赚工分去了,家裏没个顶梁柱,她浑身直哆嗦——要是、要是二狗没了可咋整?
正这么想着,就远远瞧见门口过来俩人。
她惊喜地一揉眼:“你们可算回来了!”
姜澜右手拎满了东西,单拿左手抵着二狗的背往院裏走,没等刘翠兰发问,她开了口:“二狗没啥事,医生说他就是营养不良饿的,这不,我一出医院就领着他去国营饭店吃了碗面,放心吧,没事儿!”
她说这话时,二狗还挺配合,一会伸伸手一会踹踹腿,看起来精气神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