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天崩地裂山呼海啸,也依旧是躲在高处的一家人最后消失。可今晚的梦裏少了一个人——李淑芬。
第二天,姜澜出门前越琢磨越不对劲儿。她出门前拉来蹲在棚裏洗菜的刘翠兰,嘱咐她今天必须在李淑芬的屋裏呆着,一步也不许离远。
“为啥?”刘翠兰好奇。
李淑芬一向都是在屋裏躺着,不碍事也不缠人,一天抽两顿餵餵饭餵餵水就成,没必要整天看着。
姜澜说不上来理由:“我也说不上来为啥,就是觉得不放心。”
她总觉得那个梦在暗示着什么。
无奈,刘翠兰只能点头。反正她没工作,呆哪都是哪。
姜澜这才放心地出门进城。
下车后,她揣着兜裏剩下的粮票无头苍蝇一样地转悠了几圈,并没有找到心裏的那个地方。昨晚睡前,姜澜琢磨了半天,总觉得城裏应该有黑市——就是能把钱换成票,又能把票换成钱的那种。
先不管划不划算,好歹把粮票换成钱还了债再说。
可黑市如果真那么容易找到的话,也就不叫黑市了。
眼看着马上就要中午,连地方都没找到,姜澜着了急,一咬牙干脆又去到了一五三医院——还是去卖桃酥好了,一天十块钱也能顶事儿。
进门前她先买了几块现成的,门口小护士还是昨天的那个,姜澜谎称二狗又发起了烧,想找医生开点药,护士瞧她眼熟就也没拦着,直接放她进去了。
医院今天的人比昨天还多,姜澜多多少少有点心虚,她上楼后随便绕了几圈,挑了个医生不在的病房进。
这一进门,就碰着了熟人——“三花?”
最靠门的病床上坐着的夫妻,可不就是昨天车上的那对嘛!
那夫妻记性也不错,认出了她,不知道怎么称呼干脆就冲她一笑。
这有了熟人姜澜心裏算是不虚了,她提着桃酥上前靠床坐下,三花黑漆漆的眼滴溜溜地打转,许是闻到了桃酥味儿,拽着姜澜的衣角不撒手。
女人有点害羞:“不好意思,三花从小就这样,鼻子灵又嘴馋。”边说边把娃娃的小手往下拽。
“没事儿。”姜澜打开包桃酥的盒子,抓了一块递给三花。三花眼睛放光接过后就“吭哧吭哧”地嚼了起来。
见夫妻想推辞,姜澜转了话题:“你们家娃娃病还没好?”
果然女人散了註意力,她点点头:“是啊,医生说得连打好几天针,这不——我上午没课,干脆带着一起来。”
突然想起什么,她问:“你家二狗也没好?”
姜澜摇摇头。
女人好奇:“那你来这是——?”
姜澜摸不清楚该不该告诉。看这家人的样子,对城裏想必是熟悉得很,可计划经济的体制下,她干这种事毕竟是犯法的。
女人不愧是老师,看人一看一个准,她压低声音:“你就说吧,好歹昨天你弟弟顶了我们家老大的名字,这事犯法,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没什么好瞒的。”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看姜澜挺亲近的,想帮帮她。毕竟人活着,哪还能没个难处。
姜澜点头,把自己想找的地方描述了一下。
女人皱着眉仔细回想,边想边默念:“能把粮票换成钱的...”她眼睛一亮:“安庆院!”
边上男人也跟着点头。
“安庆院?”姜澜重覆。
“你出了医院后朝车站那个方向去,看见有卖山芋的就顺着她左手的那个弄堂去,然后...
...”
女人边说姜澜边记,把剩下的桃酥都给三花后就离开了医院。
按照女人的说话,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她找到了地方。
这看起来就是个平平常常的人家,外面两扇木头门,门上贴着破旧的大红窗花。姜澜刚想敲门,就看见门拐角处掉了张小纸。
她弯腰捡起来,看清纸面的字后,心臟开始狂跳——“伍佰市斤”。
这是一张面值五百斤粮食的粮票!
搁普通人家裏,都顶得上一个成年人两年多的口粮了!
她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看到顶头的一行小字后,心又凉了半截——“中华人民共和国粮食部军用价购粮票”。
军用?粮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