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谷中深处走来一个穿着紫色袈裟的和尚,那袈裟上用金丝绣着经文字符。再看他的面容,五官甚是立体棱明,尤其那对美目盼兮的眸子,青屿觉得他与她见过的金螭男子都不同,猜测他是异域人。
这样俊俏富裕的和尚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别来无恙,王爷。”那和尚出现之时还离他们有段距离,可步伐轻快在人意料之外,他们真正意识到他时,他已至顾诀面前欠身施礼。
“别来无恙,弘懿。”顾诀难得在和人打招呼时,露出明朗的微笑。此刻,青屿看呆了,左丘檀也看呆了。二人遥遥相望,嘆道这妖异的和尚来头真大,居然能教顾诀这般温和与他说话。
弘懿与顾诀打完招呼,转身走向蒋珺瑶:“敢问姑娘这《彼岸忘尘曲》师从何人?”他叫蒋珺瑶“姑娘”,看来并不知道蒋珺瑶公主的身份。
“师傅认得这曲子?”蒋珺瑶放下木琴,看向弘懿的眼神带了点戒备。
“《彼岸忘尘曲》原为大墨玉国国后澹臺以莲所着,二十二年前,大墨玉国为金螭所灭后,国王战死沙场,澹臺以莲身死殉国,《彼岸忘尘曲》从此失传。”弘懿长得妖异,讲话却十分清澄,“现在,在姑娘这裏重又听到,贫僧实在好奇,不知姑娘可否告知?”
“师傅对这曲子又怎会如此了解?”蒋珺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起他来。
“贫僧未入佛门前,便是大墨玉国人,有幸听过。”弘懿微笑答道。青屿心中震撼,她对于弘懿听过这曲子没什么兴趣,她惊讶的是,弘懿既为大墨玉国人,大墨玉国又为金螭所灭,然而他同顾诀竟看似非常要好!
蒋珺瑶知道如果此时她回答不上来,更显蹊跷,只得相告:“是我师傅澹臺安所教,他正是澹臺以莲国后的胞兄,二十二年前大墨玉国国破,他侥幸逃过一劫,为我叔叔所救,那之后便负责授我琴乐。”
弘懿颔首,“原是这样。”
“不知师傅从前在大墨玉国是何身份?”蒋珺瑶问道。
弘懿答:“前生往事,无需再提。”
青屿掩嘴笑,这和尚也真狡猾,他不想说的话,扣上出家重生的帽子,旁人再不依不挠追问,便显得欠缺教养和不懂事。果然他这么一讲,蒋珺瑶不好再问了。
“你不是说那曲子是落英琴经吗?怎么这和尚又说这叫《彼岸忘尘曲》?”青屿把玩着手中做好的狗尾巴草帽,问身边一直盯着弘懿出神的星月。
星月耐心和她解释:“曲子是曲子,琴经是琴经,只是琴经要置于曲中才能发挥作用,当然,好曲子更能助益落英琴经的迷惑性。”
“星月,你怎么这样盯着这和尚?”她心下有些担忧,该不是这妖异的丫头看上这妖异的僧人了吧?!
星月自知失礼,收回目光:“这和尚属下好似在哪儿见过,却总想不起来。”
“那你好好想想。”青屿觉得这个事情很重要,她直觉摸清这个和尚的底线是一件有益无害的事情,或者对于顾诀,也能有更深的了解。
被弘懿打断了弹奏后,蒋珺瑶也没有再提弹琴的事。顾诀喊人拿来酒菜,用布铺在草地上,索性变成了野餐。
没有一个人提起方才琴声有异之事。
左丘檀多年走南闯北,没什么讲究,吃肉喝酒起来不大顾忌,蒋珺瑶为了显得合群,也大大方方,只是用餐时斯文小口。最奇的还是弘懿,作为一个和尚,他衣着富贵已不寻常,他竟还喝酒吃肉。
“你怎的会在此处?”顾诀与他碰杯,问道。
弘懿将酒下肚,眉眼雅笑,“贫僧原本便随处去,无甚计划和打算,原本也只是路过,并不知王爷在此,没曾想乍听得有人弹奏《彼岸忘尘曲》,引起贫僧故国往事之回忆,循着琴声便来了。”
青屿觉得这和尚真厉害,瞧他方才走向顾诀的步伐,她一个门外汉都能看出他是有武功底子的,可他却没有为那琴声所迷惑,反而还打断了蒋珺瑶的弹奏。
要说没有胃口的人,估计就青屿一个。
她现在有一堆问题想不开。首先她就不懂蒋珺瑶弹琴是什么意思,不过有一点她是肯定的,还好她拉着左丘檀跟来了,不然这蒋珺瑶谈一谈琴,顾诀搞不好就失-身了。再者她也想不通,怎么后来星月解开了众人堕入其中的情绪后,没有人跳出来阻止蒋珺瑶继续弹下去?
“不过,”弘懿转着酒杯,看向蒋珺瑶,“姑娘还得多练练,这琴艺还未可与澹臺以莲比肩。”
蒋珺瑶面上有些尴尬,却也不生气,虚心接受了弘懿的建议。
酒肉还未悉数入肚,天上飘下毛毛细雨。弘懿有意无意瞥向顾诀,笑道:“天公作美。”
青屿正纳闷弘懿说胡话,下雨还叫什么天公作美?顾诀却只笑不语。
众人赶回盈庙,弘懿做主,将他们各自带到庙内精舍。盈庙不比莲方寺,只是个小庙,精舍都在一个院内,因善男信女多参拜后便折回,精舍几近荒废,布置也简陋得多。青屿不得不怀疑,顾诀是不是认得天底下所有的和尚......
盈庙共三间精舍,青屿一行四人,总有两个要共处一室。原先青屿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她和左丘檀一间不就完了,不过她还没有开口,顾诀已一把拉过了左丘檀,“三间,正好。”
于是,蒋珺瑶和青屿各一间,顾诀和左丘檀“两个男子”一间。青屿现在觉得,天公是真作美了。
蒋珺瑶没有意见,在她眼裏,怎么也好过顾诀和战青屿一间,那接下来的事,才叫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