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纭纭听着她的话,也不恼,依旧笑吟吟地,说道:“那位姑娘都有意离开,怎的祝姑娘还有别的想法?难道说你才是那个想住进这个院子的人?”
祝锦容立马反驳道:“我当然不是想住在这裏啊,我只是觉得陆姑娘不太适合这裏罢了,像东边那间小院子,我觉得挺适合你的呀。”
陆纭纭虽然不知道哪个东边小院子长什么样,但看祝锦容这架势,肯定不怎么好。
陆纭纭一声轻笑,神色淡然,只不过这模样怎么看都觉得她就是在对祝锦容冷笑。
她目光挪向刘月蕴,见她一袭蓝裙,高贵冷艷,陆纭纭笑了笑,然后她取下之前被绯月挂在门外的油纸伞,双手给刘月蕴递了过去,说道:“阳光刺眼,姑娘拿上这个吧。”
刘月蕴惊了惊,有些错愕失神,她指了指油纸伞,又看了看陆纭纭,道:“送我这个做甚?”
陆纭纭眉眼轻柔,眼神裏透着澄澈灵气,道:“姑娘这般漂亮,理应好好养着,我怜惜姑娘怕姑娘被那没善心的阳光给伤到,就想着送姑娘一把油纸伞。”
刘月蕴望着她,笑出了声,“这可真是我收到的最不值钱的物件。”说是这么说的,但手上的动作可骗不了人,她拿走了陆纭纭的那把油纸伞,随后对陆纭纭傲然道:“你是哪家的姑娘?”
不待陆纭纭张口,祝锦容就抢了她的话,语气裏带着嘲弄,仿佛这样贬低陆纭纭,就能衬托出她的不同。
“她呀,她是贺大人府上的亲戚,投奔贺夫人来的,就是个孤女。”祝锦容还记恨着那次在陆纭纭面前丢脸的事儿,毕竟那次前脚刚说完贺章之救了她,后脚就被贺章之给打了脸。祝锦容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她不敢找硬柿子捏,就专门挑了个软柿子。
刘月蕴目光冷冷,她姣好的面容一片无情,她轻启红唇道:“我让你开口了么,嗯?”
祝锦容笑容一下子变得僵硬,扯了扯唇角干笑几声,在刘月蕴的视线下,祝锦容立马低下了头。
陆纭纭还是那副表情,她往树荫下稍站了站,离得刘月蕴更近了些,她笑说道:“我姓陆,名儿纭纭。我的确是投奔贺夫人的亲戚,目前借住在贺府。这次有幸能来避暑山庄,还是受了嘉夕的邀约。姑娘,你叫什么呢?”
刘月蕴握了握手心裏的油纸伞,孤女又寄人篱下,但看着她的眼神,并无半点脆弱敏感,可见是个心思阔达的,刘月蕴和她对视着,淡声道:“刘月蕴。”
陆纭纭笑容不变,喊了声:“刘姑娘。”
她眼神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刘月蕴,心中百感交集,她竟然就是那个和宋衍庭有亲事的刘月蕴?陆纭纭想到她最后落了个青灯古佛的落寞结局,陆纭纭颇不是滋味。
宋衍庭那个货色,哪能配得上刘月蕴?
陆纭纭本身对刘月蕴会有一些怜惜,在见到真人之后,这种情绪就更浓。
刘月蕴对陆纭纭告诉了自己的名字后,便打开油纸伞从阴凉树荫下走了出来,她曼妙身姿,发髻轻垂,一派优雅。
祝锦容见她就要走,忍不住就问道:“刘姑娘,别的地方都不如这裏好啊,你真的不打算住在这裏吗?”
刘月蕴瞥眸,轻嗤道:“你早就知道陆纭纭住在这裏,对么。”
祝锦容眼神躲闪,显然刘月蕴猜对了她的心思,祝锦容本以为刘月蕴那性子肯定会给陆纭纭难堪,但没想到一切的发展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刘月蕴竟然没有教训陆纭纭,这不符合常理啊,按照刘月蕴那霸道性子,就算不是她的东西,只要入了她的眼,那刘月蕴肯定会抢过来的,所以祝锦容才会想出了这么个馊主意来。
刘月蕴抬手拍了拍她的脸,一副慵懒的样子,道:“你若是跟我说实话,我还就真顺了你的意给她难堪。但你把我当傻子使,没给你点颜色瞧瞧,已经是看在你兄长和你爹爹的面子上。祝锦容,你这手段六岁孩童都比你玩的精通,你还有什么脸面在这耀武扬威?蠢货。”
祝锦容好歹也是三品大官的嫡女,那受过这种折辱,她听着刘月蕴的讽刺,觉得自己的脸被她按在地上踩了又踩,这让祝锦容很是崩溃,她忍住哭意,对刘月蕴道起了歉,至于陆纭纭,她故意忽略了她。
刘月蕴轻挑黛眉,哼了一声,算是应了祝锦容的话。
祝锦容松了口气,露出了个笑脸。
刘月蕴走到院门口时,抬起了伞,那张漂亮的巴掌脸露了出来,她遥遥望着陆纭纭,说了句:“你的油纸伞我明儿来还你。”
陆纭纭其实想说不用还,但听着她不容反驳的语气,笑着应了声:“好呀。”
刘月蕴满意地笑了笑,带着人便离开了这裏,而祝锦容则狠狠瞪了眼陆纭纭,不知道嘴裏说了什么话,陆纭纭估摸着不是什么好话,也没管她,转身就回了屋子,这下子可让祝锦容给气炸了,跺了跺脚,委屈巴巴地跑去找了金嘉夕。
这裏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长公主的耳朵裏,她正在被素心捶着腿,单手支着头,假寐着。
长公主听陆纭纭送了油纸伞给刘月蕴,掀开眼眸,笑说道:“这陆纭纭这话说的可真是怜香惜玉,得亏是个姑娘家,若是个儿郎,这张嘴不知道要哄了多少姑娘们倾心。”
素心对这个陆纭纭也有些好奇,顺着长公主的话夸了几句。
长公主坐了起来,被素心在腰后垫了个软枕,说道:“那贺章之竟然给陆纭纭专门安置了那院子,这倒让本宫纳起闷儿来了。”
素心遂问道:“公主是说贺大人与苏姑娘的事?”
长公主点头,“前些年苏绮也随着本宫来了避暑山庄,那时可不见贺章之对她有那般体贴,在避暑山庄七日,从未见他们两个共处一室,简直就不像是对夫妻。若说感情不好,别的夫妻俩总会面上装着相敬如宾,但他们两个,只有苏绮在维护,贺章之从未有过。”
素心想了想,说道:“许是承恩侯的原因吧,用救命之恩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贺大人,像他那般儿郎,心裏肯定会有芥蒂。也是这个原因,二人后来才会和离吧。”
长公主嘆了嘆气,“世间多是薄情郎,贺章之对陆纭纭这般态度,可能存了些别的心思。这才刚和离,哎......”
素心安抚着长公主,说了些顺着长公主心意的话,这才让她重新有了笑容。
长公主的这一句感概,归根究底还是让她对贺章之有了不满。
贺章之是个心细的人,感觉到长公主的态度有变,他皱了皱眉,没想出个结果,索性抛在了脑后。
翌日,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让贺章之的心情很是不悦,太子不是说了会将宋衍庭留在靖州的么,怎么他还会来山庄?
贺章之一打听,这才知道是长公主的口令,他目光一暗,觉得有些事情仿佛不在自己的手裏掌控,这种感觉令贺章之很厌恶。
贺章之刚出门,就迎面碰上了宋衍庭。贺章之抿紧了唇瓣,态度一如往常。他觉得两个人随意聊几句就可以离开,但宋衍庭可不是这么想。
宋衍庭好像跟贺章之在炫耀一般,问道:“你说我送刘姑娘这个手镯,她会喜欢么。”
贺章之看着他手裏的木盒,强忍烦躁,道:“宋大人在我这浪费心思,不如亲自去问问刘姑娘。”
宋衍庭仿佛没听出他的话意,自顾自地笑了笑,说道:“瞧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贺大人前不久刚和离,我跑来找你问这些事儿,岂不是戳了贺大人的心窝子?”
贺章之握剑的手凸起青筋,他在控制着自己的怒火,贺章之收起笑,凉凉道:“宋大人之前还对我说这桩亲事并不让你满意,现在就改变主意,想着去讨好刘姑娘了?宋大人可不要忘记一件事。”说到此,贺章之故意停顿,然后眸子紧盯宋衍庭,压低声音,道:“可别忘了你是太子的人。”
贺章之扬起唇角,抱起剑守怀,等着宋衍庭的下话。
刘丞相的大女儿是当朝皇后,抚养了三皇子并更改了玉碟,因为刘皇后明白启元帝是不会让她生下儿子,所以她迅速地将三皇子拉入自己的阵营裏,以保自己的皇后之位。
现在宋衍庭又与刘丞相的次女有了亲事,贺章之刚才的那番话,极有可能就是太子想对他说的警告。宋衍庭立刻警惕起来,郑重地沈声道:“我只为太子鞍前马后,衷心绝对不会改变。既然我的无意之举让贺大人误解了,那我这份礼物,不送也罢。”
宋衍庭说完,就摔了那盒子,神情严肃认真,好似贺章之刚才对他的怀疑是对他的一种羞辱。
贺章之的剑眉挑起,扬声道:“宋大人,希望你说到做到。”
宋衍庭耳朵一动,他听见了有人越靠越近的脚步声,宋衍庭转了身,就见不远处站着刘月蕴,他再怎么镇定也变了神色。
宋衍庭看着刘月蕴那比往日更冰冷的神色,就猜到她很有可能听到了自己刚才的那番话。
宋衍庭告诉自己不能乱了方寸,要稳住,刘月蕴那边好哄,但贺章之狡诈阴险,绝对不能让他察觉到不对。所以宋衍庭就面无表情地看着刘月蕴从他身边离开。
贺章之握拳抵唇轻笑道:“宋大人?怎的不说话了。”
宋衍庭恨不得一拳打在他的脸上,眸光微凉,笑说道:“九如是早就看见了刘姑娘吗。”
贺章之拱手,道:“我只是随手帮了禄沛一次,莫要感谢。如若要感谢,还请禄沛记得清扫一下这门前碎玉,我还有要事忙,再会。”
贺章之嘴角噙着笑,看着宋衍庭那脸上的神情,贺章之心裏瞬间舒坦起来。
天下再怎么大,也大不过宋衍庭那不要脸的脸皮。
嘁,这种风流成性的东西,成不了什么气候,还妄想用苏绮来刺激我?我都利用你成功与苏绮和离,现在才跑来对我耀武扬威,未免也太迟了些。
贺章之越过他,用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微微用力,含着调侃地语气道:“记得扫干凈,别落下一丁点儿的碎玉。禄沛,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说完还对他抬抬颌,贺章之看见宋衍庭的嘴唇在颤抖,他点到为止,扬长而去。
贺章之不用扭头都能想得出宋衍庭此刻的神情,他垂眸笑了笑,像是只正坏笑的狐貍一般,狡黠得很,那还像人前君子如兰的贺章之贺大人呢?
宋衍庭踩着脚下的碎玉,用力碾了碾,他眼神充斥着杀气,低着头没人看得清楚他脸上的凶神恶煞,甚是恐怖狰狞。
贺章之,我一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