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晔拿起一个带血的碎片,打量了半天才道:“怎么还带血呀?”
“哼,不该你问的别问!哪那么多废话?”侍卫气势汹汹道。
余晔又瞇眼看了半天,就在五大三粗的侍卫即将再次张口怒骂时,余晔惊呼:“呦!不得了,这不是我徒儿做的吗?”
他忽然开心地大笑,又立刻心无旁骛地分析起来。
“嘶……釉下彩,龙凤图案,花青色不纯,一看就是他做的,哈哈哈……”
萧鹤尘有些无语,他依稀记得,老板说这是他师傅临走时的最后一批货,应当是余晔做的,这下倒好,师徒俩开始互相推卸了。
看来,这对师徒,亦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说正事!到底能不能修!”
“不过,这个可修不了……”
二人不约而同,同时出声。
“修不了?”侍卫怒不可遏。
“对呀,碎的太厉害,碎片还没找全,再说,过了这么久,断端已经磨损了。不过,你们若是在事发之后就来修补,我大概可以修好的。”余晔老实道。
“陛下事发后就已经在找所有名匠,试图修缮这只墨碟,可是两年来,劳而无功。”
“或许你们应该先找到我的,亦或许,陛下终究与这只墨碟无缘,放弃吧。”余晔的声音久久回荡在萧鹤尘耳旁,挥之不去。
是啊,他与这只墨碟无缘,只能放弃。
那可是他当年决心送出的定情礼物,作为白玉手镯的回礼。
可那份心意,那份礼物,终究是没有说出口,就被狠狠扼杀了。最终成了无法说出口的荒诞笑话。
他另一只手忽然抚上左手手腕,玉镯子冰凉的触感那么真切,像季安舟当年抛弃他时,那颗冰冷的心一样。
他觉得好可笑,这算什么?前任的礼物吗?为什么还要带在身上
萧鹤尘把当年一切能丢的都丢了,除了这件。
他的本意是留作纪念,磨练心智,决心以后不再做恋爱脑,督促自己不要被甜言蜜语所蛊惑。但是,好像戴着戴着,就变了意思。
墨宝斋门前已经平静,所有人都走了,只留风声依旧。
萧鹤尘踱步进门,打量店内。
文房四宝被归类放置的整整齐齐,木制柜臺被擦得一尘不染,不大的店铺充满了墨香和草本宣纸的气息,看起来温馨和谐。
“年轻人,要什么?”余晔坐在桌前的摇摇椅上,懒洋洋地问。
“嗯,后天清玉杯,随便买些笔。”萧鹤尘四处看看,来到一排笔架前。
“都在那,狼毫羊毫兼毫,自己看看。”余晔瞇着眼睛,顶着阳光,再次享受起上午的邂逅,仿若什么也未曾发生。
“这兼毫……”萧鹤尘还没说完,余晔立刻会意,接话道。
“紫豪和狼毫。”
“小楷笔呢?”萧鹤尘点点头又问。
“有。”余晔起身道:“我给你拿。”
萧鹤尘等着他,一边手持折扇扇风,一边问道:“您这烤瓷器,办瓷窑好好的,为何卖开文房四宝了?”
“陛下要求的。”余晔没管这位顾客怎知自己曾经是做瓷器的工匠,只是道。
“陛下要求?这与他有何干系?”萧鹤尘又吃一惊,问道。
“也不是,陛下当时说要整顿书法风气,全民学书法,而后店铺转行做文房四宝,反而给奖金哩!”余晔道。
“呵,胡闹!”萧鹤尘觉得简直不可理喻,他一合折扇,真想把季安舟吊起来,看看他脑子裏都装着什么东西。
此时余晔也拿出了一盒笔,供萧鹤尘挑选,他看着一盒琳琅满目的笔,半晌附和道:“是啊,胡闹。”
萧鹤尘有些意外,挑选的手顿了顿,抬眸看着他。
“两年前祭先烈回来后,天子性情大变,喜怒无常,一系列变法政策及其不合理,看得出,他很想扶持书法风气,可如今世道已经腐朽不堪,谁还有暇顾及书法来调解情操呢?”余晔悲嘆一声道:“现在,书法成了勾搭贪官污吏的道具,百姓求人送书法,贪官贿赂送书法,他们人人口不离书法二字,谁又真正懂书法之道呢?”
萧鹤尘沈默地看着他,心裏忽然有了一个念头,随即整个人都好像有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