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生记忆
峡谷的冰霜不曾融化,在时光的长河中被无限拉长,群星点缀骑上,穿过层层云雾,云上仙宫飘渺可见。
萧鹤尘泪痕未干,有意识后的第一瞬间,苍兰的清香就已扑鼻而来。
他缓缓睁眼,周围花香弥漫,云霞叆叇,远处没有峡谷冰凌,取而代之的是,云飘渺,花翩跹。身上也没了刺痛和寒冷,温暖袭遍全身,背下是软绵绵的绿意。
他起身,发现自己出于苍兰花海之中,一丛丛绿叶上挨挨挤挤点缀着洁白的花朵,芬芳馥郁。
他有些意外,不知身在何方,起身摘下一朵苍兰,清新淡雅,让人如获新生。
花瓣是那样洁白,纯洁无瑕,几片花瓣构成了一个美丽的整体。好像每一个有他的回忆,最终构成了一个美好的神话。
这裏,大概就是天宫吧。
都是往昔,往昔似梦,不堪回首,故人已去,天地诀别。
“好看吗?”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萧鹤尘没反应过来,定定地看着手中的花朵。
“好看。”萧鹤尘答道。
“当然好看。”那人道:“苍兰浓情,清香,代表了难求的爱情。”
萧鹤尘猛然回头,却见说话的是个魁梧的男子,他正笑着看着萧鹤尘。
“哦。”他放下花,在松软的土地上挖出一个坑,将花葬了。
“他母亲最爱这花,他也是,每每想念他母亲时,他就到那片苍兰园裏去走走。”男人声音很沈,似乎是在回忆过去。
萧鹤尘闻言,心底又浮出那个人的面容。
他沈默良久,转头道。
“你可以同我讲讲,他的故事吗?”
男人笑着走到他跟前,和他并肩坐下,看着远处云层变幻莫测,眼底逐渐浮出那些过往篇章。
“他母妃没得早,可惜她母妃走后,就再也没人教他练字。”男人沈声道。
萧鹤尘转头问:“他母妃也会写书法么?”
男人笑了,他开口道:“她母妃不仅能歌善舞,会抚琵琶,还写的一手蝇头小楷,是燕都不可多得的才女。”
萧鹤尘有些惊讶,他只知道季安舟母妃早早就走了,却从未听他提起这些过往,更不知道她母妃如此才华横溢。
“后来,他母妃寝殿失火,人没跑出来,连尸身都没找全,他从那以后就变得沈默寡言,在宫裏最不受宠,几个皇兄也老欺负他……”
那年,火光冲天,整个皇宫轰动一时,湘妃去世的消息传遍燕都。
曾经的才女在繁华朝代中化为灰烬,随风散去,她的传闻就此落幕。
季安舟眼睁睁地看着母妃的殿裏映出火光,然后一下子将殿堂吞噬殆尽。
天下起暴雨,火光却不减。
门外的苍兰被雨水打得残花落尽,却扑不灭那骇人的大火。
他在泥沼中哭着,跌跌撞撞地奔向母妃。
仿佛只要他追,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湘妃在烈焰中被吞噬殆尽,最后默默无言的葬了。
燕都百姓中,没有人不知道湘妃,但又无人知道湘妃。
他失去了最爱的母妃,好像失去了全部。
湘妃的寝宫被烧后,没有重建,本来住的有些偏僻,此时便沦为了宫裏的禁地。
季安舟搬了出去,却经常跑回来,坐在残垣断壁裏,在灰烬和焦黑中,艰难的分辨曾经母妃睡的床,母妃用的书桌,母妃教他读的诗书残页……然后企图回忆起从前和她的点点滴滴。
他有一次躺在断木上睡着了,梦见了母妃,母妃在教他书法。
晚风轻拂,湘妃纤细的手拂过琵琶弦,余音绕梁,季安舟静静地听着,看着满天星斗。
湘妃看了看一旁的季安舟,拂琴的手停下,疼爱地摸摸季安舟的脸。
“想什么呢?”她宠溺地笑了,迎着院外苍兰扑鼻的香。
“没什么。”年幼的季安舟道:“想……为什么世界上那么多人,就如同这漫天星斗一般,偏偏是您成为了最爱我的母妃。”
湘妃被他的天真逗笑了,她捂嘴轻笑:“不知道,可能……是命中註定吧。”
季安舟没有说话,看着漫天星辰,过了许久,才问道:“那,一个一辈子,能遇到多少命中註定呢?”
“你爱着母妃,母妃也爱你,我们有缘在一起,这就是命中註定的。”湘妃温和道:“倘若将来有人能和你彼此相知或相爱,无论友人还是爱人,那便都是命中註定的喜事。”
季安舟当时对命中註定很是向往,但梦总是会醒的。
“既然如此,那母妃便不许离开儿臣。”季安舟渴望道。
湘妃笑了,她道:“你终会长大,我终会老去,人与人迟早是要分别的。”
季安舟闻言失落,陷入沈思。
“但母妃答应你,陪你长大,看你娶妻,看你立业建工,陪遇到一个个命中註定……”
“走,我们去练字。”湘妃拉着他,回到裏屋,教他一笔一划。
季安舟是个从小就对书法没什么兴趣,更没什么天赋的人。
他觉得书法枯燥乏味,没有乐趣,总是写着写着,就把笔丢下,这个时候,湘妃便不厌其烦地告诉他书法的道理。
然后轻轻道:“必须要习书,男儿当勇能骑马定天下,文能挥毫断事章。世间不缺忠良肝胆,独缺以笔为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