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日记
兴历五年
惊蛰
半个月前,才想起记日记,在现实中,我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今日问了师傅年号和日期,我才知道,我可能来到这裏已经有二百天。其中,我在燕都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二百天很短,状似只在弹指一挥间,却也很长,足够结束一段荒唐的感情……不想说这个了,提到这裏先前发生的事,我会恨自己太懦弱太没用,太傻太单纯了……
(潦草的字迹,勾划掉长长一行。)
不知为何想要记录,但是云边城太不一样了,是我毕生之年,来过最不同寻常的地方。
云边城不大,是最普通的边疆小城的模样,城墻很高,不时有边军经过,这裏的冬天和现实中一样,和燕都一样,和西雁岭一样。
冬日的雪下的更大,但是每每夕阳西下之时,这裏没有湖光山色,但从这裏可以远远望见西雁岭的雪山峰,被残阳浸染了血色。那着实是壮观的。
今天是立春,王大锤说,过几日柳树吐新叶了,带我去师爷的墓前看看。那裏很远,师父现在身体不好,走不了那么长的路。
我要开始新的生活,也打算永远留在西雁岭,陪师傅他老人家过一辈子。
我会孝敬他,好好感激他,最后为他送终,让他安稳度过人生这最后的光阴。
红尘路漫漫,人生亦苦短。他是个好人,希望天下有志之良人都能此生顺遂。
今后我会继续记录,直至我离开。
兴历五年
清明
今天是清明,前些日子师傅患了偶感伤寒,春天总是容易生病,昨夜我为了抓了药,今日服用后略微好转,但仍旧腿痛不减。
得知我今日要和一些族人一同前去扫墓,他坚持下地写了封书信,叫我去师爷墓前烧掉。
说到书信,我忽然想起之前在甘河镇时,卖文房四宝的老板交代给我的事情——把一沓书信送回燕都。
于是今早起来,我去找了来时穿的衣服,那衣服已经被师傅洗干凈,但是后背破烂不堪,是被陶瓷碎片划破的。
我找到当时袖口的东西,书信全部被湿掉,而且基本都被血渍浸湿了,这下好,墨碟也碎了,书信也送不成了,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吧,我再也不想回到燕都。
去到城外的后山,那裏依山傍水,山环水绕,师爷的墓碑在一棵青松下,漫山遍野都是沁人心脾的绿意,我去周围折了柳枝,插在师爷墓前。
师爷魂留青山,只是暂时离开,人们都说他德高望重,品行与青山不老,折枝送故人。
我在师爷墓前拜了又拜,祈求他能护佑我们师徒二人今后平平安安,主要是师傅,我祈祷他能身体好转,益寿延年。
兴历五年
芒种
近日闲来无事,王大锤叫我去郊外踏青,翻至后山时,竟然看见了朝廷的军队,他们从西雁岭出来,在在附近逗留了很久。
附近各个郡县府的衙门也派人来附近走街串巷,似乎在打听什么。
我没有在意,和大锤在山间散步,听蝉鸣聒噪,绿意盎然,今日豁然感觉忧愁都散了,半年前的无形桎梏好像早就奈何不了我。
很享受现在的日子,闲云野鹤,整日和师傅练字谈天,没事下地除除草,种种田,自然而然也就“心远地自偏”了。
在这裏,我自然可以放下一切。
兴历五年
中秋
师傅今夜于我饮酒,大醉,狂草书写明月几时有,甚是酣畅。
把盏问月,恍惚不知今夕何夕,以为自己还身处冰天雪地峡谷之中。
朦胧间,月影斑驳,罅隙倒穿。火光四起,短兵相接。
半梦半醒,沤珠槿艷中,天子一跃,护我周全。
(字迹狂乱,泪水滴落,将墨晕染)
酒醒后,我才发觉,我方才这是乱写一气,却越来越有古人的谈吐了,哈哈哈。
兴历六年
正月
我和师傅写了对联,马上过年了,邻裏乡亲都来求字,师傅年龄大了,写一些就没了力气,我终究还是承担了所有。
写了几日,感觉腰酸背痛,写了得有三百多幅对联吧,我在这边疆一带,一炮走红,人们都说我刻苦钻研,竟然还有人称我为“青衣临池”。
师傅今日教了我几套拳法,我第一次见识他老人家的身手,果真妙啊!
那拳法我都学会了,因为师傅说,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嘶……难道,他真以为我是姑娘?
过几日就要过年了,但令我不快的是朝廷搜查越来越频繁,幕后主使好像很急切,一日,我在城中奔走送春联,被一众官兵拦下,他们举着人像问我,有没有见过画像上的人。
我瞧见那画上的人分明和我极其相似,他们便是要寻我罢了,还明知故问,但我也了然,是他开始寻我了……
我没有承认,他们执意带我走,还好乡亲们极力维护我,一众手无寸铁的百姓,楞是把全副武装的官兵挤出城外。
为首的人很不甘心,但最后还是打马走了,我还当这年前他们定会来扰乱,没料到一连几天也没有再出现。
他们也要过年的,但我觉得他们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