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点钟,易见绯走过时而昏暗时而亮堂,树影斑驳的小区巷道,在楼底下的小门处,驻足了一两秒,眼含期待地抬头,客厅的窗帘半拉着,泻出一缕光,祝隐这是没睡在等他吗?还是提前睡了,给他留盏灯?
思及至此,他不由得加快步伐上了楼,轻手轻脚开了门,就见祝隐手机支在茶几上全屏播放电视机,人已经窝在沙发里睡着了,垂下的发丝遮住面庞,只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下巴。
易见绯俯身替她关了手机,准备把人吵醒让她回卧室睡,祝隐就当着他面坐了起来,睡眼惺忪道:“我还在看,你怎么给关掉了?”
易见绯:“……”老师,你认真的?
9528:“……你这是演心酸老母亲演烦了,又扮演上嘴硬废材老父亲了是吗?”
皮够了的祝隐吸趿着拖鞋去厨房将温着的粉蒸排骨和牛奶端到餐桌,催促他去洗手。
餐桌就在厨房出口处,易见绯进了厨房洗手,见料理台有一碗削了皮切了块的雪梨,祝隐了个哈欠,两手交叠在桌上,下巴抵着,眼睛盯着装在盘子里色香味俱全的粉蒸排骨,朝厨房喊:“梨也是留给你的,你洗好手一起端出来吧。”
易见绯拿了两双筷子出来,在祝隐对面坐下,将其中一双递给了她:“老师和我一起吃。”
祝隐摇了摇头:“我不饿,你吃吧。”
被拒绝之后,筷子被一双骨感白皙的手掌握成夹东西的形状,夹了一块软糯的排骨,却没有往筷子主人口中送去,而是改了方向递到趴着的祝隐面前,离她嘴唇不过几公分距离。
垂着眼皮的祝隐打算等易见绯吃完,收拾了去睡觉,突然有人主动投喂,她懒懒地掀起眼帘,用黑白分明的眼睛朝他递去疑问。
从易见绯角度望去,祝隐此刻的眼睛大而清澈,有种纯粹的漂亮,他也不怕手累,就这么举着,嗓音有些杂糅了撒娇与固执的意味:“老师和我一起吃吧。”
“系统,易见绯好像在撒娇啊?”祝隐对9528说:“我不饿唉,可他难得撒娇,我不想拒绝他。”
9528:“撑死也是死,你看着办。”
祝隐:“……”
就在9528以为祝隐会为了她的狗命拒绝易见绯时,她已经张开了嘴巴,等着易见绯投喂,跟没满三岁没有动手能力的婴童似的。
9528:“……”
吃到了粉蒸排骨,祝隐吐出骨头,下巴依旧抵在手背,主动提要求:“你给我一块梨,要最大块那块。”
雪白的梨块上只插了一根牙签,显然是留给易见绯一个人吃的,易见绯把最大块塞进祝隐嘴巴,而后用另外一双筷子吃起了份量并不多的排骨,不等祝隐问,汇报似的,先说了今天兼职的情况:“今天的午饭和晚饭都在餐厅后厨吃的,意面搭配牛排。陈宇姐姐人很好,还送了一份冰淇淋。老师,等我存够钱,我就请你去吃,好不好。”
说完,他补充了一句:“真的很好吃。”
嫌吃东西姿势不方便的祝隐坐直了身体,嘴巴还嚼着汁水多的雪梨,她看见易见绯说的时候,眼睛很亮,有着期待、向往,也有着无法让人拒绝的诚挚热度,她说:“好啊,我很期待。不过,你也别忘了陈宇。”
易见绯顿时开心地笑起来,眼中光芒更甚:“我第一顿饭要请的人,只能是老师。”
祝隐脸上露出老母亲的欣慰,老父亲的自豪:“系统,你看,我就说这是个懂得感恩的孩子。只要好好教导,一定能向党看齐,为社会服务。”
9528心累地叹口气:“我怕他以后谈恋爱的对象第一个也找你,跨向成人的那一步也需要你帮他摆脱。”
祝隐:“别扯犊子了,我只是个年纪大的老女人,经过张一龙那熊孩子亲自认证的。”
9528:“……”好想看你被打脸。
……
祝隐嘴里夸着天天和她作对的张一龙,还认为这孩子只是别扭,起码不针对易见绯了,高兴坏了,对他嘴里时不时冒出的老女人三个字也微笑着附和,并不生气。
然而,报应虽然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在接近期末考的前一个星期,祝隐被人堵了,堵在学校后门那条通往小吃街的半路上。本着易见绯即将要期末考不能浪费时间在路上,中午易见绯还要午睡,不能不回家,她决定晚上一顿不回家吃饭,去后面小吃街打包几样小吃,易见绯要陪同,她也没让。
现在祝隐被陌生女生带着两个流里流气的社会男人拦路堵截,带到偏僻处,有些后悔了,但她又想,自己平日里除了只得罪过那位物理女老师,那位女老师也不可能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她,一般只会指桑骂槐,故意挑她刺而已,不会用上这样老土但又流行的手段。
谁知道堵就堵了,还被一顶从天而降罪名为“心机绿茶婊”的帽子,扣得死死的。
祝隐瞧着女生,隐隐觉得在哪见过,但脑子里完全没有印象,好像也不是本校的学生,她身上的校服是旁边一所私立高中的,学费贵的吓死人。
9528提醒她:“别看了,跟你长得像。”
祝隐:“……”
画着淡妆的女生,姿态很高傲,乌黑的长发披肩,眉目似画,有种古典美,可惜说的话真的很不美丽,她看见祝隐在打量自己,嚣张地狠狠推了一把祝隐肩膀,力道很大,祝隐一时不察,脚步往后踉跄了一步,踩在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小石块上,径直摔跌在地。
脚崴了,手也破了,祝隐觉得她也要凉凉了。
长发女生半蹲在祝隐面前,百褶裙随着她的动作,层层叠叠展开,女生抬手捏住祝隐下巴,表情很阴郁:“他是不是脑子有病,竟然把我当成你的替身,我们哪像了?”
祝隐第一个反应是:他?指的是谁?
第二个反应是:替身?这梗太古早了,还玩呐!
第三个反应是:啊,还真被垃圾系统说对了,跟我长得确实挺像。
“等等……”祝隐强行把女孩的手从下巴出移开,莫名其妙道:“小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一个二十三岁的又穷又丑的老女人,跟你哪像了?是个正常人都知道选你这样年轻貌美的好吗?”
长发女生身后两个流里流气的社会男人被祝隐睁眼说瞎话的功夫震惊到了,有种遇到同道中人的感觉,明明这么一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清楚自己处境后,硬说自己是又穷又丑的老女人。与他们打不过就跪地求饶,当儿子当孙子对方说了算,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长发女生喉咙哽了哽,大概也没想到祝隐会这么回答她,这些分明是求生欲极强的话在她耳里听来十分的刺耳,她站起来,踢了祝隐一脚:“你分明是在讽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