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易见绯戴着那块表去了学校。
晨读时,林深一眼就看见了那块表,表带是真皮,黑色。易见绯肤色白,和表带黑白分明。
“你这块表,是祝隐老师送的吗?”林深问这个问题,没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觉得祝隐眼光好。
虽然这支表的牌子只能算是中档品牌,但设计还算入眼。
闻言,易见绯放下笔,摸了下:“嗯。”
他话不多,林深也不在意,说:“这块表,价位好像在一万五左右。上次我妹妹也想买块女款的。说陶瓷的贴肤。”
易见绯倏地睁大了眼睛看他,一向冷淡的桃花眼,有些复杂。
“具体多少钱?”他回过头,盯着手腕的表。祝隐说是买的仿货,可他一开始就认为这表的手感不对。
林深朝他伸手,让他摘下手表,拿到手表后,翻了表带与表盘衔接处,系列刻在了表盘边缘,需要凑近仔细看,才能看清。他说:“准确来说,价格是在一万七。”
易见绯拿回表,直接站起来跑了出去,班上同学见易见绯身影一下消失在课堂,哗然声渐渐盖过了朗读声。
“易见绯怎么跑出去了?”
坐第一桌,正在背英文长篇作文的云矜苧,也卡壳了一下,眼睛落在易见绯消失在拐角处被雨水侵蚀,斑驳脱落的墙面上。
“好端端的,这是上哪去?闵主任还在外面‘微服私访’呢,希望他别被抓到,押送到老肖面前。阿弥陀佛,愿我佛保佑易见绯小朋友。”陈宇同桌嘀嘀咕咕道,而后挨了陈宇一手肘,陈宇这个神奇的二货来了句:“现在流行上帝。你求佛有用嘛!来,跟我一起都求一遍。”
“卧槽,老肖马上就要来了。待会就看班长怎么说了。”
林深隐约猜到了什么,翻开书,笑了一下。心想,祝隐老师可能要找他算账了。
易见绯跑下三层楼梯,从小路穿过综合楼,往初中部那边跑,跑得有些快,在巡逻的闵主任看见他,眉头一皱,正要喊住他,易见绯的身影一闪而过。
晨读期间,严禁学生在教学楼里乱窜,闵春晓打算待会去高二段找肖琴说说,结果一闪而过的少年,又跑回来,喘着气站在她面前,低着头道歉:“对不起,闵主任。我有急事找祝隐老师。”
他眼尾有些泛红,低眉顺眼的姿态很容易博取同情,一向对易见绯睁只眼闭只眼的闵春晓也不好再指责他,若是换成别的学生,早被拉着去写检讨。
只以为易见绯是受了委屈找祝隐,闵春晓抬手做了个掌心向内挥手的动作:“快去吧,动作轻些,别打扰到其他同学。”
原以为会被驱逐回去,易见绯背在身后的手,攥紧了腕表,朝她鞠了个躬,转身往一楼初一段班级走去,步子很轻。
初一段的八个班级一楼,易见绯顺着班级号,走到了六班。祝隐坐在讲台看教案,他几次三番想喊她,始终开不了口。
要怎么说?
难道问她手表能不能退,还是说手表他不喜欢。
他很喜欢的。
连戴都舍不得,只想珍藏一辈子。可手表是祝隐替他戴上的,他又舍不得摘下。
踟蹰着站在六班门口,他手心出汗,濡湿后的感觉很粘腻,生怕表盘会被汗水浸透,他换了只手,依旧怔愣在门口。
忽的,一道单纯的目光与他对上,是个靠窗的小男孩,他把书竖立在桌前,正在啃着小面包,嘴巴鼓鼓的,手里捏着包装壳,绞尽脑汁想解决犯下“罪证”。就把它直接顺着窗户往走廊扔,原本只是想看看走廊有没有人,谁知道一扭头就有个面无表情的漂亮的大哥哥在。
他以为是学生会监督检查的,讪讪收回手,仓鼠似的嘴巴也不动了,干噎着吞下面包,开始背书。
易见绯被他逗笑,弯了弯嘴角,终于往前一步,敲了班级门。
祝隐见是易见绯,有些诧异,怎么突然就来找她了?
引着人往楼梯间那边走,朗读声隔着走廊,轻了不少。
“怎么突然过来了?看你跑得脸上都是汗。”祝隐从裤子口袋找出一包纸,抽了一张递给他,易见绯像是与手表做着最后的告别似的,用手紧紧地捏了一下,而后将其递给祝隐。
祝隐:“???”
她茫然地问:“手表坏了吗?”
易见绯抿着唇,鼻翼冒出的汗,很快滑落,他尝到了咸涩的滋味,也有些苦。
“没坏,我不喜欢了。”
“你昨天不是还很喜欢。”祝隐主动替他擦了鬓角和鼻尖的汗,擦完了,揉成一团塞回他手里,猜到他说不喜欢的的原因:“我不该骗你。这表花了我两个多月工资买的,其中一个月还是我去培训才工资翻倍。暑假那个月,让你一个人在家,最后还巴巴地跑来找我。你不是还哭鼻子了吗?是补偿也是生日礼物,双重意义,你不要,像话嘛!”
易见绯:“太贵重了。我不需要。”
是不需要,而不是不想要。那就是很想要。
祝隐接了手表替他戴回去,讨价还价道:“只此一次。你要是还不要,我就扔了,或者送给别人。”
易见绯挣扎的手,顷刻间老实了,乖乖让祝隐戴上。
“表很贵重,你也很贵重。你们很配。”祝隐扣上表带,生怕没有说服力,拉着他手腕仔细打量了一遍,煞有其事道:“嗯,真的很配。你手这么好看,是表配得上你。”
被祝隐夸了又夸,易见绯轻笑一声,不豫、沉郁的情绪一扫而空。表盘在光下,散发着莹润的光,并不刺眼,给人的感觉和祝隐的气质是一样的,婉约、亲近,没有攻击性。
“姐姐。”
祝隐应了他一声,见他没了下文,抬眼往他脸上望去。
易见绯看起来很高兴,桃花眼全是盈盈笑意,他长得还不太明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连声音也是含着欢快:“祝隐姐姐,我能抱一下你吗?就一下。”
祝隐拒绝:“你是想看我从初中部滚到隔壁小学去教书吗?嗯?到时候,你中午就只能一个人吃饭了。”
易见绯:“……”
“快回去吧,你乖一点,听话一点,比抱抱我更能让我开心。”祝隐夸奖他:“上星期五,你拒绝封晴晴,就做得很好。不喜欢也不可以伤害,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多可爱啊,尤其是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最漂亮最纯粹的时候了。”
“听话、乖巧”的易见绯,就这么飘飘然地,踏着轻盈的步伐,回了理科楼,爬了三层楼梯,也不觉得累。心跳还没有前一刻祝隐说他手好看的时候跳得快。
“报告。”易见绯站在门口,心想被肖老师惩罚扫一个星期楼下花坛也认了。
肖琴正对着黑板写昨晚大题的答案,粉笔凝滞了一瞬,很快继续写,她点点头:“进去吧,下次吃东西注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