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爱喘气。”体育老师看了看他体格,无情评价道。
陈宇:“……”我只是微胖。
失去意识的云矜苧被身边的女生扶着半坐着,发丝一绺绺地沾着脸颊,秀眉紧蹙,临时受命的林深不得不俯身去背了人,校医室离操场有一大段距离。
水杉一般欣长的少年背着昏迷的少女,爬上了阶梯,踩着晒得滚烫的水泥地,一阵燥热的微风吹拂过两人面庞,少女长马尾垂落在他侧颈,一阵瘙痒。
望着前方还需要绕过的教学楼,林深抿了抿唇,往上颠了颠背上的人,呼吸开始加重。心想,这算是老师公报私仇吧。易见绯也没少拦啊,果然还是嫉妒我帅。
好容易到了校医室,林深在老校医的帮忙下,将云矜苧扶着倒在了小床上,老校医做了常规检查后,替她解开了背后的胸扣,摇了摇头:“这些小女生啊,内衣扣得这么紧,一定还跑步了吧,又热又喘不过气,不就得暂时昏迷。”
林深赶忙背过了身,不自在地红了脸。
“同学,过来帮忙用我的扇子给她扇一扇,散热会快些。”老校医脖子挂着听诊器,转头一看林深背对着,乐了:“你一个大男生,怎么还这么害羞。来,别害羞了,你女朋友衣服还好好的穿在身上呢。”
林深:“那个,她不是我女朋友,是体育老师让我背她过来的。”但还是照做,去拿了老校医递过来的扇子,是一把纸扇,上面题了李白的将进酒。他拉了把凳子坐下,在一旁充当小厮扇起风,眼睛盯着扇面的诗。
“你们这些小朋友,都谈恋爱了,还藏着掖着,有啥不好意思的,小姑娘这么漂亮,你又不亏。等她醒了你给她喝点盐白开……”罗里吧嗦完一堆,没给林深解释机会的老校医双手背在身后,溜达着出去串门了。
林深:“......”
一节体育课,莫名地成了在校医室度过,打球打得起劲的林深郁闷得不行。
云矜苧没有醒的迹象,他两只手扇得直泛酸,恰好陈宇不放心云矜苧,非得拉着易见绯去校医室跑。林深见了人,感觉自己解脱了,把扇子一放:“你们谁帮忙去弄点盐水来,老校医说她醒了最好喝一点,然后……”
陈宇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连林深后面未完的话也没听全。
“……然后,来个人顶一下我。他怎么跑这么快,还想让他给我带瓶水的。”林深把话说完,和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的易见绯对视了片刻,他捞起扇子往面无表情的人手里塞,强行按着人坐在了他坐过的位置:“来,接着扇,不要停。校医说了,散完热容易醒。”
课间就十分钟,易见绯睇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三分钟,他再扇五分钟,用最后两分钟跑回理科楼,应该能赶上第三节课。
林深甩着胳膊,往门口踱去,打算去找水喝,易见绯喊住他:“你去哪?”
“喝水啊,我渴死了。还以为女生都很轻的。”
易见绯握着扇子,脚尖朝外,像是被麻烦缠住,亟待脱身,他用商量的语气道:“我给陈宇打电话,让他给你带水,你过来替我。”
林深:“我自己打。”
易见绯:“......”
他握紧了扇子,回过头不理林深,节奏不快不慢地扇着风,眼睛盯着左手腕上的分针看——又过了三分钟。
默默倒数着最后120秒,数到七十二的时候,云矜苧悠悠转醒,眼睫一掀,露出秋水般的眼眸。
少年垂着弧度优美的眼型,似乎没看到人醒了,还在扇,一指长的浅黑发丝服帖垂下,蹭亮的额头被遮了一些,如画的眉眼精致秀丽。
她目光最终落在易见绯摇扇的那只手上,手臂匀长,肌肉走向随着动作会微微鼓起,她想开口让他不用再扇,结果一出声便是一连串的咳嗽,干哑的喉咙燥得要冒烟。
易见绯覷她一眼,收了扇子,她挣扎着要起来,又只好办弯着腰扶着她坐起来:“你等等,陈宇去给你弄盐水去了。”
云矜苧一坐起来,身子便僵了僵,她校服底下……难怪一点缚束感也没——她倏地红了脸,用很奇怪的眼神瞄了易见绯一眼,蚊子似的嗡了一句:“你……你可不可以先出去。”
莫名其妙被赶出门的易见绯,就撞上了端了一杯放了盐水凉白开的陈宇。
“矿泉水呢?”/“你站这干嘛?”
两人同时开口。
易见绯用一种“见色忘友”的眼神看他,陈宇心虚地说:“我怕云矜苧急需喝水,就那个……那个先赶回来了。我自己都没来得及喝。”
他越过易见绯肩头,往身后校医室紧闭的门看:“林深把你赶出来了?他是不是对云矜苧有意思啊。”他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一步:“完了,和林深竞争,我肯定没有希望了。”
时间刚好五分钟,易见绯拔腿就走,也没理会陈宇,云矜苧重新扣好内衣,整理衣服出门就只见陈宇一个人端着杯水站在那,她左右各扫了一眼,走廊并没有她想见到的那道身影。
“云矜苧,你口渴吗?老校医说你必须得喝点盐水。”云矜苧接过慢慢喝了几口,对他说了谢谢,一道回理科楼的路上,云矜苧缓解过来,主动开了口:“是谁送我去校医室的?”
陈宇把体育课发生的细节都完整地描述了一遍,云矜苧听完,有些失落,抬手轻轻抚了一下后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失落什么。
爬上了三楼,在他们距离班级门几步路的时候,上课铃打响,云矜苧低声对陈宇又说了谢谢。
踏入班级门,云矜苧视野跳跃到靠窗最后一桌,林深捏着喝半瓶的矿泉水瓶,低头在和易见绯说着,易见绯则往他桌子扔了许多糖果,桌前也有一瓶崭新的蒙着薄雾的水。
她叹了口气,坐回了座位上。同桌是个女生,问她有没有好一点,还说好多男生想背她,结果是林深背她去的校医室。说着,还悄咪咪凑近她,嘀咕了一句:“从背影看,感觉你和林深好配啊。”
云矜苧没有想象中的娇羞,只是提醒同桌老师来了。
第三节课,她第一次走神了。眼睛若是能充当录影机,回放的一定是垂着漂亮的桃花眼,皮肤很白,摇着扇的俊美少年。另外一幕是公交站,那个塞纸巾,摘下鸭舌帽扣在哭泣女孩头上,半张脸映着广告牌荧光的冷漠又体贴的少年。
少女心思萌动的开始,很简单。惊鸿一瞥,又如偶然一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