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萧灵,顾城对那几名弟子道:“你们先到山门等候。”
等弟子们离开,顾城整理着桌上的符篆,对萧灵道:“你过来。”
萧灵走过去,一眼就瞧见他桌上放着张纸,上面写了几个名字,第五个赫然是“萧敏之”三个字——这是章平那裏登记的名单。
“我听章先生说,你日间去他那裏问卜你母亲的下落。”顾城将符篆装在小袋裏,塞进袖子,看向萧灵道:“听说你还打算为她招灵?”
顾城的语气问得十分随意,就好像提到的并非生死的大事,而是晚上吃的什么一般。
萧灵顿时有种被羞辱的感觉,她挺直脊背道:“既然你们都不肯告诉我她的下落,那我便自己找。”
顾城道:“我说过让你等消息——”
“然后呢?”萧灵打断他的话,“你若是真心想帮我找,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顾城见她像个小狼崽子一样对着自己十分警惕防备的模样,眉梢微蹙道:“你母亲之事,等师母回来必会给你一个交待。”
萧灵道:“我不是三岁小孩,你不必拿这些话来敷衍我!我母亲之事,我自己去查,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你自己查?”顾城冷冷道,“能活着走出清城山你再说这样的话!”清城山灵脉充足,凝聚灵力的同时也吸引了不少邪祟靠近,以萧敏之的能力,恐怕还没走出清城山就被邪祟当猎物生吞了。
顾城说着,提笔将纸上萧敏之三个字划去,道:“回去好好待着,一切等师母回来再说。”
萧灵被他讥讽一番,此刻又见连招灵都不被允许,气道:“姐姐都死了却不管不顾,真不愧是亲妹妹!”
顾城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道:“辱骂尊长,自己去戒律堂领罚!”
“不必这么费事!”萧灵说着,解下腰间刻了她名字的玉牌,往顾城桌上一拍道,“你们清城山山大门大,我高攀不起,玉牌还你,从此山高水远永不相逢!”
顾城沈声道:“你说什么?”
“听不懂人话么?”萧灵冷笑一声:“我说,去他娘的清城山!老子不干了!”
一瞬间,顾城眼神变得阴鸷,但那阴鸷一闪而逝,快得让萧灵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时一名弟子进屋道:“大师兄,时辰要到了,该走了。”
顾城再看向萧灵时,眼神恢覆了冷漠,他对那弟子道:“今夜除魔你不必去了,你将萧敏之送回去,严加看管,等我回来处置。”
萧灵是被押送回西厢的,回到屋裏时,萧灵才发觉裏衣被汗湿了。
修仙之人,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神?是她看错了吗?
刚才那一刻,她竟有一种顾城下一刻就会拔剑杀了她的错觉。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院子裏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聂逢问门外弟子为何站在这,那弟子解释奉大师兄命令看管萧敏之。
随后一声门响,聂逢进了屋,披散着湿发,往萧灵桌边一靠,心情十分愉悦:“听说你惹怒大师兄了?怎么惹怒的,快说来听听!”
萧灵将桌边一沓抄好的纸往旁边挪了挪,免得被聂逢头发打湿,道:“没什么,就是争吵了几句。”
想到顾城的那个眼神,萧灵顿时有一种顾城回来恐怕就要把她拎去戒律堂打死的危机感。
萧灵问道:“二师兄,你觉得顾城是个怎样的人?”
“他?伪君子一个!”聂逢嗤道:“表面上对你好,实际上心眼裏跟他爹一样,暴戾又冷血。”
萧灵听得心中发寒,沈默了片刻,她道:“二师兄,我母亲身故,你能帮我找到她的遗体吗?”
萧灵问聂逢时,本是不抱希望的,却不料聂逢一口答应,道:“那有何难?但你得告诉我,你和顾城之间为何争吵,又为何偏偏要我帮忙。”
萧灵将顾城有心瞒着她的事告诉聂逢,后来又讲到今晚二人的争执,讲到她愤怒之下脱口而出的那话时,聂逢先是一怔,随后哈哈大笑,用力拍着桌子道:“去他娘的清城山!说得好!看不出来小师弟竟有这般气魄!冲着你这份气魄,你这忙,我帮了!”
聂逢让萧灵找她母亲的遗物来,他则从衣柜裏翻出一个黑色小香炉,捡了两块平时刻东西的木头投入香炉中用符篆点燃,而后将金簪投入其中,用灵力探寻答案。
很快,聂逢收回灵力,将金簪递还给萧灵道:“硝城往西十裏,怀夕镇。”
萧灵道了谢,起身就开始收拾东西。
聂逢抱着胳膊看她收拾,等快收拾好了才开口道:“门外有看守,弟子院有门禁,梧桐镇的城门要五更方开,你打算怎么走?”
萧灵手裏动作一顿。
是啊,这又不是随时随地想走开个车就出城的现代社会,她要怎么走?
正苦恼着,就听聂逢道:“想走也很简单。”
萧灵看向他,就见他扬起下巴道:“来求我呀!”
萧灵:“……”
她深深怀疑,眼前这位二师兄是被“二师兄”附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