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露要把手抽回来,她使劲尹泽川也跟着使劲,挣了半天挣不脱,李寒露气得瞪他,“那打一架吧。”
尹泽川一怔,而后被她逗得弯了一双笑眼,“想和我打架?”
人被宠着哄着,就容易露出一点骄矜。李寒露哼了一声,昂起下巴,“怎么,瞧不起我?”
很多问题没办法纠缠出一个答案,也只能打他一顿出出气。不会真的伤到他,更不会让他为难。
尹泽川笑着提醒对方,“你可别忘了,当年教会你打架的人是我。”
那盘酸菜扣到德国大汉脸上以后,尹泽川在旅途中教过李寒露格斗。周身喧闹嘈杂,心臟与鼓点急促的摇滚共振,彩色灯光疯狂旋转忽明忽暗,尹泽川在酒吧角落给李寒露演示如何出拳。
“诀窍在于学会送肩,”尹泽川起身示范,一拳击出,动作干脆利落,拳头在李寒露眼前几乎就是晃了个虚影,“身体在合适的时候停住,想像拳头靠惯性冲出去。”
酒吧裏太吵闹,李寒露蹦到尹泽川身边听他讲解,回话得用喊的,“就像剎车没系安全带,车停了人飞出去?”
“exactly.”
尹泽川让李寒露照做,李寒露照猫画虎,脑补得势如闪电,实际却力道如棉。
“身体不要被手臂带动,这样会影响手臂的运动轨迹。出拳的时候手臂放松,收拳的时候要像皮筋弹回来,而不是生硬地把拳头扯回来。”尹泽川站在李寒露身前,将手指活动一番,然后向她竖直举起左手手掌,“朝我手上打。”
李寒露赶紧摇头,不肯,“打伤你怎么办?”
尹泽川笑道:“放心吧,不会的。来,有多少力气都使出来。”
第一拳李寒露打得迟疑,不敢用劲儿,哪想拳头刚触到尹泽川的手心,尹泽川就顺势承了她的力道,拳势被化去大半,如同一滴墨消失入一池水裏。李寒露不服,再打,尹泽川就陪着她玩儿,还不断让她加些力气。
一拳,一拳,再一拳。尹泽川的註意力没在接招上,始终目不转睛含笑看着李寒露。少女一张娇俏的脸被灯光涂抹斑斓,亮丽如同生机勃勃的油画。
最后果然是尹泽川还没怎么样,李寒露先死活打不动了,一边硬撑着出拳,一边绝望喊道:“没劲儿了没劲儿了,怎么打人也这么累?”
尹泽川哈哈笑着,“没劲儿就停下来。”
“我不!”又是一拳挥出。
李寒露眼神清澈却又无比执拗,出拳力气难以支撑也不肯停,原本浅淡的嘴唇抿得死紧,竟奇异地多了一丝艷色。尹泽川端详她,心说这小女孩可真有意思。
“不是没有力气了吗?怎么还不停?”
打了半天没有一拳真正落在实处,李寒露无论如何都心裏不服。李寒露暗自揣摩可能这和出拳速度有关,那么只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总有一拳能把尹泽川打翻在地。
“我就不!”
尹泽川笑得爽朗,“好,那就再来。就喜欢你这样的。”
半空中的拳头再次落进尹泽川掌心,然而这次的力道却比之前都要弱许多,虚飘飘的,像是脚踩在半空。令人眼花缭乱的纷繁灯光下,李寒露略歪着头打量眼前这个俯视她的成年男人,拼命试图从简单的词语中挖掘更深层的含义,像在打量一个让她困惑的童话。
童话终于在经年之后水落石出,描摹清晰。李寒露在灯光下眨了眨眼,看回忆中人与眼前之人重合,“你不知道吧,我前几年专门练过拳击。所以不要让着我——”停顿一下,又补充道:“等你手好了之后,不要让着我。”
尹泽川高出李寒露一头,身型可以完完全全将她笼罩起来,更何况男女本就力量悬殊,就算李寒露练过再多年也没用。这是一场能够轻易预测结果的战局,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李寒露不过戏言而已。
但尹泽川只是笑笑,起身,重新坐回李寒露对面,向李寒露真诚颔首,“我不会让着你。这是对你最大的尊重。”
吃过饺子,碗筷锅具留给阿姨明天收拾。李寒露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看见尹泽川正在给右手裹保鲜膜。
毕竟是单手,动作笨拙了些,薄薄一层塑料薄膜被蹭得起了皱,包裹不严。李寒露磨磨蹭蹭擦着头发,问他,“要不今晚就先不洗澡?等伤口好一点再说?”
“不行。”尹泽川连眼梢都没抬,继续与保鲜膜作斗争,“哪有澡都不洗就跨年的?”
李寒露看不过眼,扔下毛巾过去帮他。
尹泽川将受伤的右手放进李寒露掌中,乖乖任她摆弄。李寒露担心有水渗入,干脆将整只手都缠进保鲜膜裏,劲儿都使完了才反应过来,顿时心惊肉跳,“是不是弄疼你了?”
尹泽川一直专註看着李寒露的侧脸,见她这么紧张兮兮,反倒笑了,“不疼。外面有夹板。”
李寒露这才放心了些,但仍不敢太过用力,小心翼翼将那伤手缠了一圈又一圈,保鲜膜一直绕到几乎将整条肌肉结实的小臂都包裹起来才算完。
“好了。”任务完成,李寒露放下保鲜膜,转身要走,却被拦住了腰。
宽厚胸膛隔着衬衫紧贴赤裸肩膀,尹泽川从后捉住李寒露,俯身将鼻尖凑在漂亮笔直的锁骨上,深深吸气,“你身上好香。”
这话听起来莫名有点孩子气。鼻息落在皮肤上痒痒的,李寒露不自觉轻笑出声,伸手摩挲尹泽川的头发,连声音都比寻常柔和几分,“泡泡浴球的味道。我给你也拿一颗。”
“浴球哪有你香。”尹泽川在李寒露的嘴角啄吻一口,“我手都这样了,你来帮我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