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身旁的同门毙命,其余人也纷纷拔剑起身,开始厮杀起来。
锋利的刀锋,纤细脆弱的脖颈,微不可闻或是惨烈的嚎叫,直至鲜红的血色渐渐飘洒弥漫,和漫天静寂的大雪不同,却也一样凄凉。
连带着几个掌门也是相对而立,默然不语,眼色冷酷,一时之间,火药味十足。
顾倾连倒是格外悠闲地低垂着头,冰冷的指尖缓缓摩擦这粗糙的羊皮卷,笑意很浅,也很晦暗。
杀戮就是这样,只要有了开始,便是无所畏惧。江湖豪情也不过是如此,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一切都轻若鸿毛。
这样的江湖,倒不若用鲜血彻底清洗一下,也好过青冥那般摆足了架势,苦心构建了庞大的脉络体系来运营支撑,总是徒劳无益。
光芒溶于黑暗,而黑暗,吞噬黑暗。
顾倾连缓缓合上眸子,偏侧了面颊,细细听着周围呼啸的风声,以及杀虐的惨烈嘶吼,如墨的发丝在风中轻轻飞舞,唇边的笑容越来越深。
不消时,满山的雪白已经片片沾染上了妖冶而罪孽的血色,四处横尸,略扫一眼,倒像是边疆战乱的惨况。
只是,人命不止双九,细细数来,他们还未登山,倒有近七千弟子先自相残杀而亡,平白折去了三分之一的兵力。
出人意料的,这般拼死一搏,竟是痛下杀手的岐湘门夺了胜,而众望所归的青元派只求自保,倒是没有怎么出头。
然而脸色愈发苍白的却偏生是岐湘门的掌门,他望着向余辉嘴角微微扬起的阴笑,这才知晓自己败了。
瑶潭派近四千余人,左城派五千余人,玉音门不足七千,他门裏也不过区区五千人,青元派却是九千之多。
本就不敌对方,如今他却又失了近三千的弟子,即便胜了,之后被其余门派盯着的路也不好走。
他缓缓垂下脸来,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只怪自己求胜心切,却失了大局。
不过余下两千弟子,连剩下三千余人的瑶潭派都险能敌过,又何谈胜负!
顾倾连扫了一眼遍地的尸体,依旧抱臂淡笑,脸上一丝阴霾也无,瞥了他们一眼,朗声道:“既是岐湘门胜了,其余诸位便愿赌服输吧。”
见无人有异议,他才云淡风轻地抬眼看了看微微透出云光的天空,呼吸骤然轻了许多。
在方才那场厮杀中,阵眼无意间已经觅得,阵法已破,倒是无需他多费事了。
顾倾连的心头忽然浮现出一个异常诡异的念头,略微楞了一下,一时竟有些不知那人心中所想,却也只能暂时敛了疑惑,低头细细查看手中的地图。
“报,玉环阵已破,请主上下令,属下谨遵指示。”一名身着藏青色衣袍的男子半跪在青冥身前,恭恭敬敬地埋首说道。
青冥半卧在冰冷的金石座上,合起的眸子缓缓睁开,透出清亮而蛊惑的色彩,似是从回忆中刚刚醒来一般,指尖覆盖了清俊面容上的银白面具,略一施力便摘了下来,随意扔向一旁,沈默了一会儿才道:“之前安排你的事情,现在去做吧。”
那身影听这命令,虽仍不敢抬头,声音却带了些许犹疑:“恕属下冒昧一问,如今他们即将登顶,您到底打算如何部署?”
如此关头,主上却依旧心心念念着卓姑娘的安排,不免让他忧心。
虞渊能有今日,全因着主上干脆谨慎的行事手段,然而此次大战,偏生失了地图也不见主上透出一丝焦虑的神色,也不下令去追回,却只每日冥思不语,叫人猜不透心思。
因此即便是逾越,他也要问个清楚。
青冥淡淡瞥了他一眼,唇角勾出一丝冰冷的笑意,声音中带了些许迫意:“此次我亲自迎战,你只需做好自己的事,莫要多问。”
说完这话,轻轻挥了手让他下去,目光却深沈地落在身旁的桐木盒子上。
他伸出手去抚上那木质的盒顶,眸色倏忽就柔和起来,指尖轻轻滑过开关,却不打开,只犹如隔着这隔断在抚摸他心尖上的那个人,温柔而缓慢。
只手取了盒子裏的物什紧紧握在手心,缓缓起身出了清冷的大殿,漫天的飞雪落入眼底,睫下的阴影影影绰绰地带着万分的寂寞,偏生那眸色裏的冷光却又那么孤傲而强大。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声音很轻,落地带着些许留恋,却总归透着一丝沈重的痛意,让人忍不住怆然落泪。
有了顾倾连的协助,虞渊设下的层层阵法不足半日便接连被破开,众人又惊又喜地一路冲上山顶,却见一道紫袍的身影远远立在崖上,身后黑压压一片门众,竟早就等着他们了。
呼啸而冰冷的北风将他紫色的华美衣袍吹得飒飒而响,那人如瀑的妖异银丝如今在风雪中肆意飘扬,融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