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青冥及不妖近日大婚,望诸位给在下以分薄面,前来共贺!”
竟然是这样的一份喜帖,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顾倾连打从一开始就已经变了主意,着手替他们安排好了这一切。那晚他略显苍白的微笑,看起来有些孤单,却满是真挚的诚意,如今想来,已经是再和她作无声的告别了。
这么说来,成亲那日和他拜堂行礼的,的确是青冥没有错。那么,背后那道迟迟流恋的目光,还能是谁的呢?
她本以为,欠他的恩情终于可以回报,却没想到直到最后,她还是欠着,反而欠了更多。
卓不妖有些懊恼地嘆了口气,却忽然被人紧紧拥入怀中,顺势就靠在他的肩头,有些无力地合上了眸子。
“没关系,我们是夫妻。你所欠下的,我会还。”青冥沈了眸光,自然最是懂她的心思,不免伸出手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安慰一般,低声说道。
这话也不是凭空捏造的,顾倾连受的伤确已深及肺腑,但也不是完全无救,况且他手上又有圣医秦菽这个人脉,还他一条命,便是两不相欠了。
待他伤势恢覆完全之后,若还想要别的什么,无论是钱财还是权力他都能给,甚至连虞渊都可以让他来接管。
只是唯独怀裏的这名女子不行,只此一样,他绝对不会再放手了。
尘埃落定,接连数月的运营,客栈空前地热闹起来,店裏只有卓不妖一个人,即便客栈不大,似乎也有些忙不过来了。
青冥每日凝神註视的只有她一人,自然把一切都看在眼裏,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却也暗自打算从外面雇几个伙计来帮忙。
奈何这个时候,却真的有闲人自己找上门来。
卓不妖正在客栈裏忙前忙后地擦着桌子,却没发觉门口何时立了一个白衣少年,笑容明朗,目光灼灼,开口第一句便是:“这裏买人吗?给本大爷开个价钱吧。”
一袭白袍微带褶皱却素凈异常,莹白玉指紧握了丹朱色的酒壶,斜斜倚靠在门栏处,大有醉玉颓山之姿。双目微醺,眸色似水,只是唇边翘起的弧度莫名带了嘲讽之意,却好似他比任何人都要清醒一般
不过,这脸面好生熟悉。
前些日子江湖通缉榜上的头号杀手——肖独斐,居然和他长得一般模样呢……
卓不妖看着那双已经恢覆了神采的眸子,弯了唇角微微一笑,一切都如当年一般,慢悠悠地说着:“不买人,买劳力,无论男女老幼,一月三十文。”
“杀手的话,先交三十两定金。”青冥没有抬头看他,依旧执笔认真记着账目,笔走龙蛇,一手草书写的娴熟而漂亮,眸光淡漠地投在纸上,声音裏却没有半分冷意。
肖独斐看着眼前这对小夫妻一唱一和,有些怀念地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来,随手从袖裏掏出一袋银两扔给卓不妖,大摇大摆地朝裏面走去,找了张桌子坐下。
卓不妖十分精明打开钱袋子,顿时两眼放光,抱着白花花的银子就不肯撒手,把交公一事忘得一干二凈,立马巴巴地跑过去挨着他坐下,一脸期待地问道:“你又重操老本行了?哪裏来的这么多钱啊……难道做杀手已经这么挣钱了么?你们还收不收人啊?”
肖独斐静静喝着茶水,眸中带笑,就是不吭声。
“……”帐臺前的某人两道锐利的视线投过来,脸色却难看到不行,一把玉珠算盘打得啪啪响。心想,这丫头是已经穷疯了吗?
门口忽而又传来一阵悦耳动听的女声,听起来异常熟悉而又平静无比:“肖独斐,你该吃药了。”
卓不妖有些好奇地回头,却见门前的身影正是杜晓晓,不由得眼前一亮,今天熟人真是多啊,连忙笑着站起身来迎上去。
只是短短一年不见,杜晓晓的的言行气质有了很大的变化。言笑晏晏的模样基本没有变化,只是眉眼间似乎,少了几分柔婉,多了几分……霸气?
“……我还有事,先走了。”肖独斐一口茶水顿时喷出,脸色立马变了样,风一般迅速地逃出了客栈,似乎毕生所学的轻功全在这个用途上了。
杜晓晓匆匆和他们打了声招呼,也追了出去,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
卓不妖立在门边,嘴角不由得抽了抽,满脸的无语,今天的客人这么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啊……忽而眼前一亮,肖独斐跑了,说明这些钱他不要了,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全部都给她?
脑中的念头才刚一闪现,身前的地面上忽然投出了一道巨大的阴影,背后静立的男子轻轻巧巧地伸手揽过她,顺便从她怀裏将那一袋银子取出来掂了掂,满意地低喃:“分量倒是很足,就算三个月的钱吧。”
……
肖独斐苦着脸一路躲藏,这个纠缠不休的药女竟然又跟来了,完全像块牛皮糖似的,甩也甩不掉啊!当年不是都说和她好了么,怎么一转眼反而变本加厉地黏上来了……这么你追我赶的过下去,似乎也不是个办法啊!
一路疾奔,不知不觉地就到了石远的桃花林。
肖独斐抬头望着满树火红欲燃的桃花,眼眸渐渐失神,忽然就想起了某个女子,有些黯然地渐渐停下了脚步。
如此美好的景色,多么想要与你共赏啊……允儿,你可否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