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皮不可斗量……
路过柜臺前时，郑什墨忽然低声唤了她一声，声音一如既往地淡然清朗：“卓不妖。”
“啊？”卓不妖毫无防备地望向他，却见其薄唇轻抿，一双黑曜石般的幽深眸子正定定望着自己。心蓦地紧了一下，这眼神，是透着担忧吧。
“这次是上等菜肴，端的时候小心些。”郑什墨意味深长地吐出这么一句话，她还来不及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便见他缓缓低下的清俊侧脸，唇边划出异常清冷的弧度，玉珠在纤指的拨弄下撞击出清脆好听的声音。
“……恩。”卓不妖佯装乖顺地点了点头，朝着厨房走去。
待到转过了屋角，她乌溜溜的灵动水眸立即透出一丝不屑来，嘴角撇了撇，内心却难免有些怨念。
跟在他身边那么久，她不是听不出他话中有话，分明是让自己收敛些，不要妄想染指那位身份高贵的顾公子。
只是，若在平时，郑什墨是决计不会带着讽意对她说那种话的。或许在活计上他偶尔会有些呵斥责备，但两人一直很有默契，私底下的事情，说笑也罢，逗弄也罢，却是从不互相干涉的。
一路不服气地想着这些，到了厨房，她闷闷不乐地跟厨子报了菜名，也不愿意回大堂，便咬着手指站在炉竈旁边发呆。
想着想着，她忽然梨涡轻陷，贝齿微露，泠泠笑出声来。
郑什墨这是嫉妒了吧？嫉妒人家年轻美貌多金性格又好！
往日到客栈裏来的大都是些江湖过客，不然就是些南来北往的商贩富贾，即便是些风流才子，气度容貌也是比不过他的。但他骨子裏又偏生是个自傲自高的性子，肯定因此沾沾自喜了好久。而且，为了满足自己可耻的荣誉心，郑什墨他索性霸占掌柜的位置，压迫自己为他卖命！
而今日棋逢敌手，见到容颜倾城、品行高雅的顾公子，他自然心生不爽了。但是视财如命的郑什墨从不会黑着脸给客人看，所以才会将一肚子火撒到自己身上，还不让自己接近对方。
真是太有道理了！卓不妖瞇着眼睛自顾自地点了点头，暗自感嘆自己的聪慧过人。
“笑拙（小卓）！菜都耗（好）咧！”炒好菜肴的大师傅忽然吼了一嗓子，吓得她一个激灵，连忙睁开眼，将几盘菜端上食案，小步轻移溜了出去。
顾倾连看着她将一盘盘色香俱全的佳肴摆满了桌子，忽然轻启唇道：“姑娘，这些菜样可是你们大厨自己研制出来的？”
卓不妖有些犹疑，要不要告诉他这是自己提出来的呢？不过自己也只是试做了样品而已，这般回答好像有些对不起日日在后厨繁忙的大师傅。
“是。”卓不妖终究还是微点了点头，巧笑倩兮道。
顾倾连柔柔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开始举箸品尝。
卓不妖也不离去，静立在一旁，微咬着下唇，动人星眸含了捉弄的笑意。她只是好奇这样文雅脱俗的人，待会儿怎么吃那道“鱼香凤爪”？
然而顾倾连先是将其余每道菜品上一小口，继而夹了一筷米饭细细咀嚼，又喝了口清淡的汤水，就是不碰那道鱼香凤爪。
见卓不妖有些焦灼地盯着那道菜，顾倾连不免有些好笑，眸中闪动盈盈水光。他之所以点这道菜，不过是见着这裏的菜式稀奇，想知晓这客栈裏的凤爪，又是用哪一类禽爪替代的。
不过既然这小姑娘如此在意，他还是尝上一尝吧。
如此想着，顾倾连伸筷夹了正中央的一只，轻轻衔住咬了一口，眉心微皱。
“怎么？”卓不妖还惊讶于他细致文雅的吃法，忽见他表情有些不对，连忙问道。
顾倾连放下筷子，琥珀色的眸子透着一丝遗憾，轻声笑道：“有些辣。”
原来是有点辣……卓不妖闻言也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却脸色一僵。
可这鱼香凤爪是从不放辣椒的啊？
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大师傅平时做菜最是认真，小菜都不含糊，这道菜又是招牌菜，他是绝不会出这等差错的。
“不好意思，能否借下公子的筷子？”卓不妖百思不得其解，便开口问道。
顾倾连听她这么说，不免微楞，继而秀目闪闪，还是微笑着将手中的沈沈木筷交给了她。
卓不妖只一心疑惑，也顾不得对方打量她的眼神裏有多少玩味了。将筷子倒过来夹了一只，莹白小巧的鼻尖凑过去嗅了嗅，然后咬了一大口，呛人的辣味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咳咳……”卓不妖将筷子一丢，捂着嘴咳嗽起来，这哪裏是有些辣，能辣死人了好不好！
不行，她得去找大师傅问问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