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想着,卓不妖忽然唇角少弯,不由的笑了出来,透润的黑亮眸子在朦胧月光下熠熠生辉。
月凉如水,廊回曲折,她端着酒壶杯盏,找了处月光盈盈的宽敞地方,就着冰凉的阶梯坐下来。
斟满一杯红曲,纤指轻拢,微微摇晃,杯沿处波光摇曳。
夜空黑漆漆的一片,唯有冷月清辉徐徐倾泻在万物身上,她喜欢这种感觉,索性叼着玉杯,扬颈一口饮尽。
眸中尽是颠倒的静夜景致,余光一瞥,身后却是某人扶臂斜倚在不远门栏处的身影。平静的夜忽然涌起一股凉风,吹得他高挽的柔发细细扬起,继而层层迭迭地落回,精致好看的眉眼也融入了一丝柔和,皎洁月色下雪白的衣袂轻飘,发出轻微的响动。
而对方深远淡然的目光不偏不倚,正凝视着仰身坐在凉阶上,青丝覆地,眉目如画的她。
卓不妖一滞,连忙伸手取下杯子,局促地坐起身来。虽然自己常常半夜起来偷酒喝,但被他撞见还是第一次。
“怎么,睡不着?”郑什墨缓缓移步走了过去,靠着她一丈处拂袍坐下,轻声问道。
卓不妖听他言语裏没有丝毫怒气,不由得放下心来,默默的点了点头。继而想了想,问道:“你陪我喝几杯吧。”
说着端起酒壶,填了满满一杯酒,正要递给他时,忽然想起什么,动作一滞,停在了空中。这个……她好像只拿了一枚杯子。那么这个杯子,就是她刚才用过的。
给,还是不给?
卓不妖抿着唇,忽然有些羞赧起来。其实她和郑什墨一起经营客栈三年,偶尔用错杯子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但是此情此景,她忽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然而还没等她作出决定,对方已然伸手,微凉的指尖碰触到她的温热,稍微一颤,继而若无其事地接过来。
“谢家红。”郑什墨垂眸细看了一眼,眼中浮现出难得的笑意,“又偷喝你娘留下的珍品。你可知晓,这是给你……”话说到一半,他却忽然止住,眼底透出一丝落寞,低头抿了一口酒。
卓不妖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仰着脸凑过去些,挑眉问道:“这是给我什么?”
“……给你出嫁时留用的。”郑什墨见她凑过来眼巴巴望着自己,一双水眸裏尽是写满了好奇,也不再隐瞒,眼波一荡,淡淡回道。
“给我出嫁用的?噗,噗哈哈哈……这也太老土了吧。还有,女儿出嫁不都应该用女儿红么?”卓不妖也不顾形象,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险些掉了出来。
记得小时候,每次闯了祸,卓天高就追着她满院子跑,看她东窜西窜地吐舌头,气得双手乱颤道:“这鬼丫头精得要死了!将来得嫁个什么人家才好!”
而她娘沈昔云则是安安稳稳地坐在院子裏喝着茶晒着太阳,瞇着眼讥笑:“就她?火爆起来跟猴子似的,笨起来又跟块木头似的,除了这张脸,怎么看也不像我生的。将来一准了没人要。”
那时她还因为这事生了好半天气,哪有娘亲这么诅咒女儿的……
“女儿红性烈,六味纷杂,馥郁却太过。而这红曲酒味道醇厚,温和不腻,更适合你的性子。”郑什墨把玩着晶莹玲珑的玉杯,纤细白皙的指节微拢,指腹轻柔且怜惜得缓缓抚摩着杯身,好似爱不释手。
而陷入回忆中卓不妖也没认真听他在讲些什么,嘴角一撇,气哼哼地一把夺回他手裏的杯子。要说她娘亲是嘴馋,想存两壶好酒日后喝喝,她还是相信的,要说是这个原因,打死她都不信。
“说起来,你怎么会在这裏?是起夜……还是你也睡不着?”卓不妖不怀好意地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胳膊,双眼放光,一脸奸笑。别看平时肖独斐和郑什墨这俩人没什么交谈,但是俗话说的好,没有血缘,也有情缘的嘛……
郑什墨淡然瞥她一眼,摸了摸鼻尖,眼梢带笑,薄唇轻抿:“觉得,你应该没睡。”
闷热的夜风渐渐变凉,透着石阶传至脊骨。听了他这一句话,卓不妖呼吸微微凝滞,心裏却莫名暖了几分,嘴角不由得上扬。
“老板,其实你是个好人。”
郑什墨的瞳色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