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醉酒时彻夜陪在她身边的,是他。
她忧心难眠时与她掌灯而谈的,是他。
她温顺沈睡时细看她眉眼的,是他。
自始至终註视她一颦一笑的,一直是他。
诚然如此,他也无法说出口。因为,他才是最后察觉另一个自己的人。
卓不妖只觉得眼角跳了跳,有些心慌地挣开对方松松扯住自己的手,却不敢回首看他一眼,唯恐被对方认真而苍凉的眸子蛊惑。
不可以被他骗了!青冥的手段你不是没有见过,在这洞裏,你只能选择相信一开始看见的……她咬紧下唇,直至苍白无色中隐隐透出一丝血色来。
“不要说这些了,先出去。”她不安地加快脚步,抬眼却见顾倾连抱肩遥遥望向这边,他的目光中亦晃过一道难掩的忧虑。
卓不妖微微启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觉颈后一痛,顿时滞然僵直站在了原地,再也迈不了一步。
竟然被点穴了。
她曾天真的以为,郑什墨的武功,永远不会用在自己身上。
冰冷的剑刃自她的肩侧越过,刺眼的寒芒直指对侧倚墻勾唇,悠然浅笑的顾倾连。
卓不妖心裏有什么坠下万丈深渊,耳畔却传来他悠长的呼吸声,轻浅,淡然,嗓音是清冷的惋惜:“你早就认定我是青冥。可我未曾骗你。只是我说过的,想来做不到了。”
旋即他不带留恋地将她推至墻侧,只是力道还是轻柔。
余光扫过她盈满泪水却隐忍不落的眼眸,幽紫漩涡云涌,剑芒低垂缓步前行,立身挡住她的视线。
卓不妖紧紧盯住身前高大削瘦的背影,虽然周身动弹不得,可鼻尖犹是一酸,几乎落泪。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那时她以为自己会成为这一壁火蛇的腹中之物,然而他却冒然赶来救下自己。
那时他不似往日,清俊好看的眉眼低垂,幽邃深眸没有虚浮的笑意,只是轻柔细致地为她添一件外衫。
那时他曾在昏暗的烛火裏半蹲下身,任凭火蛇缠绕噬取,却偏生抬眸註视着她,语气温柔得异乎寻常:“不用,你看着就好。”
那一瞬,纵然她微微察觉出一丝异样,心底却是真的悸动。
有时细水长流惯了,偏偏让人看不清楚自己的心意。然而真的看清之时,她却又不知如何是好了。
顾倾连曾问她心底有没有那个人,那时迷惘,现在才懂得。
因为迷惘,所以掩藏。
卓不妖急切地想要发出声音来,却唯有眼眶不断奔涌出温热的泪水,顺着面颊滑落在地,融化一小片冰石,朦胧视线裏影影绰绰只剩下他静立在身前的背影。
这个总是冷言冷语的大骗子……如今他说做不到,只因为这个人,即使骗了她,仍不愿让她看见骇人的真实。
她怕血怕得要死,他终究还是记得。
她不信他,他亦不伤心。明明不是冷清的人,却总是习惯把凌厉刺人的那一面朝着她,然后在角落独自品尝疼痛。
她总是最后才能发觉他细处的温柔。
而且,要命的是,她好像有点喜欢上他了怎么办?
可既然他对自己尚且抱有一丝温柔,却又为何狠得下心那般对待肖独斐!
肖独斐算得上是他师傅,亦是他的妹夫,那么明朗的男子,眼眸亮若星辰,永远带着笑容,似乎从来不曾失意。
唯有谈及允儿时……难道……卓不妖默默含泪,心中惶然浮现出不好的预感来,只怕当日青冥所说的话语是真的。
“你不该把她牵扯进来,这样兴许你能多活几天。”郑什墨眉峰紧蹙,剑指对方,声音冷澈,泛紫的墨瞳也不带一丝温度,挽束的青丝映着冰洞的四壁,开始呈现出隐隐的雪泽。
顾倾连只手执了寒玉扇,顿时杀气四溢,毫无畏惧地迎上他缓缓抬起的剑芒,依旧悠然轻笑,清澈眼底却是讥讽:“有些事情你比我清楚。让她陷入这繁覆中的,不见得只我一人。”
没错。
最先他是奉了师门之命,伊始便蓄意入了来钱客栈,只为了除去肖独斐这个江湖祸端。然而却没想到,一路顺藤摸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