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节
放手啊禽兽
秦菽道一声得罪了,只手揽过她,另一只手却倏忽拉住铜环向山崖之下跳去,唇角是一抹淡然的笑。
卓不妖半倚在他怀裏,眨眨眼睛,亦是抿唇。然而目光触及两人身下的万丈深渊,听闻耳畔呼啸的风声,却不免花容失色,浑身僵硬,颤巍巍地闭上了眼睛。
她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毫无安全保障的双人高空索道,虽然是免费的,这一点让她倍感欣慰,况且俯瞰飘渺云海的胜景也还不错,可……尼玛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铁定碎的渣都不剩啊!要不要这么刺激啊!
铜环和铁索强烈的撞击,在略显湿润的空气中也震荡出一道微弱的火花,耳畔的山风却渐渐静止了。
双脚终于回归踏实的大地,卓不妖暗自松了口气,睁开双眸,却觉紧握的手心裏已经沁出一层凉汗来。
“姑娘,还好?”秦菽见她一脸惊惶未定,微微一笑,身为医者,自然多了几分关切之意。
卓不妖勉强扬起脸来,感激不尽地望向他,继续跟他一般客套地笑道:“还好,就是有点晕……”飞字还未出口,她就忍不住侧身干呕起来。
秦菽表情有些讶然,伸手把上她的手腕,略一蹙眉,除却脉搏有些快,倒也没什么大碍。真要说起来,恐怕是被刚才的惊险吓得有些心神不定……不过,倒是让他发现了这女子不同与常人的体质。
他心裏有些思量,却什么也没说,缓缓收回手来,微笑着直言道:“这裏便是连却山,野林裏并无猛兽,离着冉城也不远,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便不再送姑娘了。对了,此地仍在阵内,姑娘只沿着脚下的白石走,便能出阵了。”
“今日之事多谢秦公子了,以后若得闲,尽可去冉城来钱客栈坐坐。呃,不收你茶水费的。”卓不妖这才直起身来,喘了几口,有些不好意思地向他道谢。内心不断撞墻中……她一直维持的淑女形象,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毁于一旦了!
“姑娘……小心。”秦菽咳了几声,笑着应下,望了她一眼,眼底却是柔和的审视与提醒。见她一脸感激,知道她并未完全明白自己的意思,便也不多说,折身至那铜柱旁,俯身牵住铜环,轻巧一跃便落下深渊。
火红似血的身影划入浓稠的雾泽,连并衣袂被风吹起的响动隐在朦胧中远去,渐渐消融。
卓不妖还有些怔忪,明凈的双眸暗藏着些看不清的忧心,这人,定然是个人物。他似乎并没有害人之心,言谈举止也不如那虞渊的教众。
只是,固然他帮了自己逃脱,她还是觉得事有蹊跷。寻常人见到她会毫无惊讶之色么?寻常人会毫无疑问地救下一个可疑的陌生人么?
卓不妖揪紧领口,深呼了两口气,凝眉望向崖下茫茫云海,只希望是她小人之心了吧……不由得嘆了口气,缓缓回身,沿着他所告知的白石路前行,果真出了迷阵,再回首,方才走过的路竟已变为寻常山路。
又沿着小道行了不足一刻钟,遥遥便闻见寺庙洪亮的钟声,响彻云天。
她略一楞神,看来此处果真是冉城近郊的连却山,而郑什墨年年上香的京因寺,正是建在此山。
此处能远远望见寺院后面的姻缘树,满枝的红丝依旧随风柔和摇曳,色泽却显得黯淡了许多。
……
你想嫁人了。
……
胡说胡说胡说!你才想嫁人,你才想嫁人!
……
这般胆小又不省心,怕是到最后也只有我才敢要。
……
她忍不住笑出来,明明只是玩笑话,她好像真的有些当真了。然而笑了半晌,唇角的弧度还是慢慢沈了下去。她蹙眉,指尖一点点扣住心口的衣领,只是这裏的滋味,说不上好受。
可那人是青冥,不是郑什墨。她必须回一趟客栈,也许一切没那么糟。
她抬眼望了望寺院的方向,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希望,颇有些嫌弃地晃晃脑袋,企图甩掉脑袋裏那张时而眉目冷峻时而眸底含笑的俊脸,一步步向着山下走去。
好容易下了山,饱受路人鄙视的眼神回到了来钱客栈,却发现客栈大白天的就关了门。门外落了把大锁,一侧还贴着一张皱巴巴的白纸,上书“客栈歇业”四个大字。卓不妖不由得皱了眉头,这似乎是郑什墨的笔迹。
她有些急切地拍了拍门,却无人应答。只好向邻门杂货铺子裏的王大娘询问,这才知道,郑什墨前些日子给了刘师傅不少银两,遣他回去休息几日,又把钥匙交给她暂管,只说是要出趟远门。
王大娘见她一身狼狈,身上似乎还有些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