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楼祁在家裏远程处理完煌城那边的工作,将文件都整理好后,发给了方来归檔。
他起身,走出书房,
空旷的房间裏,
温度适宜,
楼祁望着满目的灰白色调,极简到没有一条多余的装饰线条。
他忽的感觉到一丝冷意。
难怪小蝉说不喜欢这个风格。
这套公寓,
是周旭阳推荐给他的,
距离公司近,离楼威住的豪宅远,互不打扰。
房子于他来说不过是个落脚睡觉的地方,
他那时一颗心荒芜冷硬,装修风格只提了一句“简单”,
就丢给装修公司了。
每天上下班,沈浸在自己的工作中,偶尔朋友们喊他一起出去玩。每天待在这套公寓裏的时间不过八九个小时。
只是在找到苏青杳后,楼祁忽然觉得,
家裏需要多一点温度。
灯光可以柔和一些,
毛茸茸的毯子可以铺在沙发上,
冰箱裏可以装一些蔬菜水果,
或者小甜点。
可以改变的地方很多很多。
他想起苏世安的话——“来日方长”。
楼祁靠在流理臺上,
手裏握着一杯咖啡,勾着唇角笑了笑。
冰箱裏还有那天苏青杳留下的食材,
他不太会做饭,
就从冷冻柜裏翻出了速食包子,
蒸了两个当早餐。
回到书房,
长长办公桌上,薄薄的笔记本电脑旁,摆着一只透明的圆形玻璃罐。
罐子裏空空的,原先储藏的彩色透明纸包装的薄荷糖,已经不见了。
举起玻璃罐,对着透光的玻璃窗,楼祁拍了一张照片。
光线从玻璃窗裏穿过,透过玻璃罐,光被扭曲,散开,像在发光。
他换了朋友圈的背景,改了签名。
【糖吃完了。】
你也回来了。
临近午饭,楼祁驱车去了一趟理工大学。
瘦高的少年已经等在了大学门口。
远远看去,楼祁发现林腾的气质很像苏青杳,尽管两人长得并不像。
林腾个子挺高的,这一点不像刘宁和林东越夫妻俩,他皮肤白凈,长相清秀,腰桿笔直地立在学校大门前,他穿着短款白色羽绒服,身后背着一只黑色帆布书包,像棵小白杨似的。
车子停在林腾面前,楼祁放下车窗,手臂靠在窗上,嘴裏正含着薄荷糖,他戴着墨镜,挑眉吊儿郎当地喊:“小子,上车。”
林腾抬眼,一双上挑的丹凤眼干凈清亮,透着一股不服气的韧劲。
楼祁心裏一惊,心裏忍不住感慨,不愧是小蝉带大的孩子,这眼神太像她了。
僵着脸开门上车,林腾将书包抱在身前,眼神望着窗外,语气僵硬地问:“找我什么事?”
“等会儿说。”
不知道楼祁从哪裏拿到他的联系方式,约他中午见个面。
尽管再不喜欢楼祁,林腾还是赴约,想看看他葫芦裏卖的什么药。
楼祁没心情和这小崽子一起吃午饭,只是将车停在了校外的林荫道旁,行道树落叶扑簌簌落在车前玻璃上,楼祁从兜裏掏出一包烟,敲出一支叼在嘴裏。
一只白凈的手出现在他眼前,楼祁惊讶地抬眼看林腾,林腾低眼看他手裏的万宝路,手指勾了勾:“给我一根。”
“……”楼祁心裏一阵烦躁,将烟塞回兜裏,重重啧了一声。
他转过头,眼神冰冷带着暗火盯着林腾:“你小子,小小年纪就开始抽烟了?”
林腾嗤笑一声,讽刺道:“你管得着吗?”
“我早晚是你姐夫,当然管得着。”楼祁狂妄地挑起下巴看他,眉眼一挑,冷淡地吐字:“戒了。”
他这副模样让林腾觉得不耐烦:“你自己也抽,还来管我?双标啊!你算我哪门子姐夫,我姐认你啊?”
“她认啊!”楼祁得意地咧嘴笑,烟盒在林腾面前甩了甩,“今天我就彻底戒烟,你他妈也给我戒了,听见没!”
林腾心裏焦躁不安,又无话可说,他不敢去问苏青杳,这个有俩臭钱的自大狂是不是真的要当他姐夫了,他怕得到的答案让他两眼一黑。
他咬着下唇,闷声问:“没事说我就走了。”他伸手打开车门。
“等等。”楼祁突然喊住他。
林腾身形一顿,听见背后楼祁的声音低沈,依旧是那副冷淡轻松的语气,淡淡说道:“你爸妈回永南了吧。劝劝他们,老老实实在老家待着,别再想着整幺蛾子,也不要找你姐。”
“我给的钱,够他们这辈子养老了。就凭你爸妈做的事,我根本不应该给钱。但我一时忍不住……打了你爸一顿,就当封口费吧,以后别再出现了。我想你应该明白。”
楼祁的手把玩着zippo,打火机开盖声清亮如同铃声,“叮”的,一下一下,敲在林腾心头。
林腾缓缓坐回座位,合上门,垂着脸看着自己脚下的lv脚垫。
怪不得,林东越要挨这一顿打,完全是自己作的。
眼前人什么都知道,关于苏青杳的一切,他一清二楚。
姐姐未来一切无虞,会很幸福,这本该是她应得的。
他缓缓点头,喉咙艰涩:“我会想劝他们的。他们不听,我也有其他方法。”
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姐姐的安稳生活。
楼祁点点头,勾着唇角笑道:“像个好弟弟的样子,好好读书。”
他轻轻拍了拍林腾的肩膀,被林腾甩肩抖开,楼祁并没有不悦,反倒笑意更甚:“等你毕业了,我给你在江城找个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