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挟着潮湿雨气的风从窗外吹进来,落在脸颊上,缓解了不少心底的燥热。
宋清明睁开眼,杲呆地望着虚空良久,最后沈声嘆了一口气。
昨夜一梦,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他,断袖了。
宋清明扯过被子将自己的脸盖住,连带着此刻覆杂的心情也盖住,一想到梦中抱着他诉尽爱意的谢钰,他的心跳就会加快,像吃了一颗化不开的糖果子,满心的甜。
可转念他又想起那只是一场梦,整个人就像是突然从高空坠落,狠狠地摔回在现实的地面上。
梦裏的谢钰喜欢他,可梦外的谢钰呢?
越想越失落,宋清明掀开被子腾地坐起,然后看到身旁趴着的黑猫,有一瞬的惊慌。
“谢钰?!”
他都忘了昨夜谢钰和自己睡在一起的事了。
谢钰圆圆的猫眼看着他,语气愉悦地问道:“清明,昨夜睡得好吗?”
很明显,谢钰的心情很好。
宋清明看向别处,含糊地回道:“挺好的。”
“嗯。”谢钰点着猫脑袋:“昨夜清明你说梦话了。”
宋清明的后背开始冒起冷汗:“我…说什么了?”
“你说,谢钰,别这样…你梦见我做什么了?”谢钰一本正经回道。
宋清明转头狠狠地掐住自己的嘴,何时还添了说梦话的毛病!
他揪着被子犹豫起来,好半晌才侧过身,咽了下口水,认真地看着谢钰:“谢钰,我有话对你说。”
谢钰看着他,眸底隐隐有了期待的神色。
宋清明还记得梦中谢钰对他的交代,等醒来一定要把自己心底的喜欢说出来。
他也确实想说出来,可……
面对着一只猫,他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一人一猫面对面对视半晌,最后宋清明硬逼着自己开了口:“你想好怎么解决天罗地网了吗?”
他问完,谢钰楞了一瞬。
良久,谢钰才开口反问道:“你就只想说这个?“
“不、不然呢?”宋清明遮掩着自己的心虚,掀开被子下了床榻:“不解决天罗地网,那你岂不是要一直这副样子。”
他去拿自己的衣裳,一件一件穿好,谢钰走到他脚边,皱着一张小猫脸:“除此之外,你没有其他想说的?”
宋清明的手暗暗攥紧衣摆。
他真正想说的其实很简单,就四个字,可说不出口的理由,却不只是因为谢钰现在是只猫这么简单。
他怕梦外的谢钰不喜欢他。
亏得他之前还揣测谢钰是断袖,怀疑谢钰觊觎自己,到最后这些帽子都扣回了自己头上,如果谢钰只是单纯地对他好,那若他说出心中所想,谢钰会不会被他吓跑?
最后宋清明支吾说道:“没、没什么想说的,倒是你,怎么总追着我问有没有想说的?”
谢钰沈默下来,眸底的笑意也淡下去,半晌才慢悠悠吐出三个字:“没什么。”
见他不再问,宋清明松了一口气,低头看向他:“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谢钰‘嗯’了一声,紧接着又说道:“客栈裏我都打点好了,你想吃什么便说,他们自会为你准备,我要出去一趟。”
宋清明:“去哪裏?”
谢钰:“解决沈楼。”
说着,他几步跃到窗边,眼看着谢钰要跃出去时,宋清明下意识脱口而出:“什么时候回来?”
谢钰回头看向他,片刻后眸底又恢覆了往日地柔色:“很快就回来。”
宋清明:“好吧,我等你。“
谢钰正准备转头,又想起什么:“对了,为防再有人来找你麻烦,我在你身上留了一道诅咒。”
诅咒这两个字听起来总有些吓人。
不等宋清明开口问,谢钰已开口解释起来:“别怕,是能保护你的诅咒,除我以外,如果有人想触碰你,就会被诅咒反弹出去,过去螭女一族常将此咒用在自己心爱之人身上,以防他们出去拈花惹草,放心,等我回来就会解除此咒。”
宋清明点头。
看他乖巧的样子,谢钰忍不住打趣道:“所以,清明今日莫要拈花惹草,小心误伤了无辜之人。”
“你才是不要拈花惹草,在街上碰到个人要摸你,你就给摸…”说着,宋清明的脸又有些发烫起来。
这么说,会不会让谢钰觉得,他这人占有欲太强了?
谢钰却只是轻笑,柔声道:“我只给你一人摸过,不过你既然交代了,我自然会牢记于心。”
说完,谢钰转身跳了出去。
宋清明走到窗边,看着那道灵巧的身影,沿着笔直的大街跑远。
他才发现自己原来也有这样矫情的一面,分明喜欢,却别别扭扭地说不出口。
宋清明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昨夜虽都是梦境中的事情,可他一觉醒来,却觉得今日身体格外的累,连肚子都好像亏空了。
他下楼叫了两道自己爱吃的菜,一碗米饭,等了良久,终于看到菜上齐后,刚拿起筷子,一柄泛着冷意的长刀就拦在了他眼前。
他忍不住暗道,这几日实在倒霉,就没一天消停的。
周围的客人一看见刀,立刻惊慌地站起身逃窜出客栈,掌柜和小二也跑出来劝拿刀的人,不要在客栈裏闹事。
沈楼在一旁,一脚踩在宋清明的椅子上,不理会旁人的声音,吊儿郎当地开口:“说,谢钰藏哪儿去了?”
宋清明倒也不慌:“你问我做什么?”
沈楼:“你别装,小爷也不傻,瞧谢钰看你时那腻死人的眼神,想来你就是他在人间的相好吧,他躲在哪裏你肯定知晓!”
宋清明抬起手臂,用袖子遮住下半张脸,怕被旁人看到自己脸红了。
他倒希望自己是谢钰相好的。
片刻后,他放下手臂沈声说道:“你别胡说,我真不知道。”
看宋清明─副淡定的模样,沈楼差点就信了。
沈楼将手中的刀刃微偏,又向宋清明的脖颈靠近几分:“你最好乖乖说出来,我这也是为你好,谢钰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两个都跑来说谢钰不是好东西。
宋清明有些生气,把手中的筷子用力拍在桌上:“谢钰是什么样的人,我自有判断!还有,他不在客栈内,你若找他便出去找,别在我这裏浪费时间!”
“你倒是比谢钰还嚣张啊。”沈楼冷笑一声,俯身向宋清明靠近:“可惜你有句话说错了,你没办法判断他是什么样的人,因为他压根就不是人。”
宋清明的手暗暗抓紧衣摆,面上却还是一片冷漠:“我知道,不用你来告诉我。”
沈楼越发觉得有趣:“原来你知道,所以你们是一伙的?那我送你一程,倒也不算违反规矩了。”
说着,沈楼手中的刀又向宋清明靠近几分。
宋清明心底当然是发颤的,但怕也没用,沈楼这人一看便是越求饶越蹬鼻子上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