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小子能行吗?
她挑眉,看向捧着衣服重新进来的少年。
“前边有条小河,这是我昨日洗干凈的衣服,”他声音跟着脑袋一起低了下去,“你先凑合穿一晚,待会儿我帮你把衣服洗了,明早便能换上了。”
时局所迫,薙芳纵是千百个不愿也只能艰难点头。
引着薙芳来到河边,少年找了块干凈的石头放下衣服便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般远远跳走,好似身后有凶猛野兽在追赶一般。
“若有事便喊我。”似是顾及到薙芳身体虚弱,他剎住脚步又远远叮嘱一声,这才一溜烟跑没影了。
薙芳撇撇嘴,他连姓名都未告知,她又怎知如何去喊。不过这倒无妨,她本就没有必要去知道一介凡人的名字。
周遭密林深深,只有天幕一轮圆月安静照着。
薙芳脱下衣袍,缓步迈入冰凉河水中。相较于最初被打下人界后接连几日浇在自己身上的雨水,这河水的冰凉程度根本算不得什么。
她耐心洗了很久,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欠下的一并洗回来。少年在远处等了许久,久到有些不安了,终于面色苍白地折返回来。透过枝叶,月光下的那人背对着他,一头墨发披散在背上,竟莫名透出一股清冷至极的妖冶。少年刚要出声,便见着那人陡然自河水中站起来的背影。
他声音卡在喉咙裏,眼睛甚至来不及避开。
月光的银辉爱怜地洒在那道窈窕美丽的身影上,好似给她温柔地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
少年烫着似的移开目光背过身去,无措地蹲下,黑暗中的脸烧得通红。
师父说非礼勿视,他虽是无意,但确实瞧见了芳芳的身子,理应负起责来。
他捏了捏手指,默默想道:这次回去等师父治好芳芳的病,他便求师父指婚吧。
不知芳芳穿上嫁衣会有多么漂亮。他抿唇,笑眼弯弯。
待下个镇上,他便给芳芳买几身红色衣裳吧,她穿来定是极其好看的。
“咳。”冷不丁头顶传来一声轻咳,吓得他一脸慌乱地抬头望去。
薙芳发梢还滴着水,他这样抬头,一滴便落到他眼睛裏。冰凉的水滴瞬间收回他的神志,他迅速起身,几步便退到一旁。
“名字。”薙芳皱眉看着他这防备动作,冷冷吐出两个字。
少年一怔,而后反应过来:“苏覆……”
“苏覆。”薙芳勾勾唇角,目光流转地落到他面上,叫他神魂都要消散在这轻飘飘的两个字中。
明明只是叫了一声他名字,他满心的欢喜竟几乎要溢出来。
苏覆就这样楞楞地看着她。皎洁月光透过细密枝桠将少许光芒洒在她面上,半隐在暗中半显在明处,叫她莫名多出一股难言的魅惑。剎那间,他仿佛听见自己胸腔那块渐快的撞击声。
薙芳绞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侧眼便瞄见失魂了一般盯住自己的少年,微瞇了眼:“好看吗?”
苏覆下意识地点头,而后迅速回过神来,移开目光:“你先回去吧,夜裏风凉。我、我先去替你把衣裳洗了。”
薙芳轻哼一声,往山洞方向去了。
苏覆走到河边,瞧着那一摊腌菜般堆在一旁的衣物,又想起适才见到那人光滑白皙的背部,刚伸出去的指尖便顿住了,好似自己要碰的不是几件臟衣服,而是那个不着丝缕的女子。
他脸上一烧,忙闭了眼就地坐下默念了几遍清心经。
洞口外少年牵了条麻绳晾着衣服,薙芳走过伸手去摸了摸其他几件袍子,微勾了唇角。
虽不满意,但自己身上这件确实是料子最轻软舒服的。
再多忍他几日吧。
山洞不大,避开了风口加之洞内又燃着火堆,纵是只穿了一件外袍薙芳也不觉得半点冷。
只是饿。
少年适才打坐的那处留着个赭色包袱,薙芳找了根木棍挑开,果然见着了油纸包着的几个白面馒头,上边贴着张纸符,打开来馒头竟还是温热的。
薙芳撇了撇嘴,万没有料到自己辟谷几万年,如今竟要为了果腹一事吃这些凡物。
挑剔归挑剔,她仍旧拿了一个在手中神情覆杂地小口吃着,多的又照原样包了回去。再打量了一下油纸上的黄符,上边拿朱砂绘着个辨不清的图纹,笔画间隐约透着些许灵力。
想来这便是人界的术法了。
她放下油纸包,右手的木棍接着去翻那包裹中的物件。她本意是去找那画阵的朱砂,却不料翻出来个紫玉镯子。
“咦?”她倒不是诧异于这黄发小儿随身带着女孩玩意儿,而是被这镯子上流转充盈的灵力小小震惊了一下。
虽于仙界富裕的灵力而言,这灵力不过沧海一粟。但在人界这块贫瘠之地,这镯子应该算是个宝贝了。
若借着这镯子裏的灵力佐以上等朱砂画阵,她说不定可以很快涵养好自己受损严重至今未愈的臟器。
但不问自取是为偷。她虽心动,但自不会做出这等龌龊事来。
翻遍包袱也没瞧见装朱砂的瓶子或是油纸,她将翻乱的东西归于原位,另又取了个馒头坐到清理干凈的火堆旁,便吃便用手指顺着自己的头发。
苏覆拧干衣服回来时,脸颊还有些发烫。他强作镇定地走进洞来,这才发现薙芳已经在火堆旁睡着了。
身下还枕着自己今日晾在外边的另一件袍子。
他弯了弯唇,目光自她姣好面容移开,瞧见那衣领处略微敞开的细白脖颈时连忙仓皇撇开视线。然后便瞧见女子那双笔直漂亮的长腿裸露在袍子外,白得几乎晃了他的眼。
他心跳得几乎要破膛而出,动作迅速而轻盈地奔到山洞外边,另寻了件差不多干了的袍子,涨红着脸又轻手轻脚地进去给薙芳盖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呼出口气。
瞧见被放到自己位子旁的油纸包时,苏覆终于稍稍放下了心。
既是能吃东西了,想必已经有所好转。
他小口嚼着松软馒头,视线轻飘飘地越过火堆看向对面好梦正酣的薙芳,只觉得嘴裏心裏都像吃了蜜糖一般甜丝丝的。
芳芳真好看。他笑眼弯弯,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