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过是勉强破开对方一道隔空传来的法力余威。
洞天真人,终究是洞天真人。
晏长生远在自身洞天之中,遥遥一击,仅凭一道逸散之力,便逼得他这位元婴三重顶尖大修士,不得不催动族中真器,才堪堪撕裂一道缝隙,保全自身。
要知道,他苏元翰昔年也曾是宗门十大弟子首座,天资纵横,道行深厚,如今身为昼空殿左殿主,在整个元婴三重修士之中,皆是佼佼者,足以傲视同代。连他都如此吃力,遑论其他寻常元婴修士?
差距。
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鸿沟。
元婴修士,在洞天真人面前,还是不堪一击。
“走。”
察觉到处境危险,苏元翰就要退走,只是还没等他离开,一声断喝,自极远天际滚滚而来。
声音不大,却如九天惊雷,震彻八荒,入耳之际,苏元翰只觉双耳之内仿佛有天鼓连续敲响,头疼欲裂,神识翻腾。体内运转如意的法力,竟像是被裹上一层厚重泥浆,运转晦涩滞塞,几乎凝滞不动。
远方天际,一颗璀璨无比的星斗,骤然自云海之中升起。
星辰以风驰电掣之势,飞速逼近。未至身前,那无尽余光已然充盈四方,如大片灿白雪光铺天盖地,又如万丈深谷之中白云翻涌,声势浩大到难以想象,威压之强,远超先前那一击。
与方才截然不同,仅仅被这星辰余光轻轻一照,苏元翰便觉元婴法身之上,传来一阵针扎一般的细密刺痛。隐隐约约,法身表面竟浮现出少许细微裂痕,宛若精致瓷器即将崩碎,稍一触碰,便会四分五裂,神魂俱灭。
根本无需他刻意催动,身上所穿的那件苏氏宝衣,已然自动激发灵光。无数古老蚀文自衣料之上浮现,相互碰撞,倏大倏小,勾勒出龙凤祥瑞、天地礼赞之相,以无上宝威,强行驱逐那股侵入体内、骇人听闻的洞天杀机。
这件宝衣,乃是秦阳苏氏耗费无数天材地宝,为他量身炼制,珍贵程度,不下于一件真正的真器。
苏元翰剑眉上扬,目露凛冽寒光,直视远方那道越来越近的星辰之光。他身后法力浩浩荡荡,如云涛卷落,映在虚空波光之间,无数冷冽道纹跳跃闪烁,来回推演,显露出玄奥莫测的变化。
既然已经无法离开,那就必须抵挡了。
他所修,乃是宗门三经之一——《元辰感神洞灵经》。此经玄妙无双,修炼至深处,可神气交感,预知吉凶,洞察先机,乃是晏长生赖以证就洞天的无上功法。整个溟沧派上下,除晏长生外,便以他苏元翰造诣最深。
此刻,他将《元辰感神洞灵经》催动到极致,神魂与天地星辰共鸣,全力推衍对方这一击的轨迹与破绽,于万千死路之中,寻求那唯一一线生机。
不得不全力而为,因为他已清晰无比地感应到,晏长生的胆大包天、肆意妄为,远超所有人想象。
这一击,威能比之前灭杀苏宪、镇压他的两击,更盛数倍!
对方对他这位昼空殿左殿主,秦阳苏氏未来掌舵人,动了必杀之心!
……
另一边,陈青依旧立在窗前,眸光幽幽深深,如一汪深潭,不起波澜。
他自始至终,都在遥遥眺望秦阳苏氏方向,将洞天出手、苏宪陨落、苏元翰怒而反击、再遭镇压的一幕,尽收眼底。
恰好看见,晏长生那尊洞天真人,再次抬手一击。
一击出,天地变色,状若宝月悬空,缓缓转动,冷光森森,杀伐之气凝而不散,直冲苏元翰所在之处。
而在那宝月降临之地,亦有一道同源同根的清灵之气升腾而起,那是《元辰感神洞灵经》独有的神气交感之兆。
修士运起此功,感应天地神气变化,于无尽危局之中,彰显一线生机。
“苏元翰。”
陈青口中轻轻吐出这个名字,面容之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冷意。
整个溟沧派,能将《元辰感神洞灵经》修炼到此等境界,能有如此神气交感之威,除了昔日的十大弟子首座、如今昼空殿左殿主苏元翰之外,再无第二人。
宗门之内,人人都说苏元翰天赋绝世,道行高深,未来必成洞天。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单以《元辰感神洞灵经》的造诣而论,苏元翰稳居整个溟沧派第二,仅次于晏长生本人。
秦阳苏氏更是对其寄予厚望,倾尽全族之力栽培,期望他能再接再厉,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成为宗门历史上第二位以《元辰感神洞灵经》证就洞天的无上人物。
想到此处,陈青面上冷意更盛。
恐怕整个宗门的修士,都大大低估了《元辰感神洞灵经》的修炼难度。
溟沧派乃是传承万载的无上大宗,天才辈出,资质高绝者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可即便如此,上下数千年岁月,也唯有晏长生一人,凭借此经成功晋升洞天真人。
而晏长生,非但本身天赋高绝,名震全派,更是五代掌教秦清纲座下首徒,手握无数天材地宝、洞天奇珍、秘典宝法,集万千宠爱与资源于一身,方才堪堪破关,证就道果。
或许苏元翰只有坐稳昼空殿左殿之主,得到昼空殿上下的全力支持,才有少许希望能够成功。
“不过——”
陈青望着秦阳苏氏方向,轻轻摇了摇头,眸中掠过一丝惋惜。
苏元翰千算万算,却低估了晏长生的狠辣决绝、肆意妄为。
他以为,杀苏宪已是极限。
却不知,晏长生一旦动了杀心,便会一路到底,绝不留情。
这一次,苏元翰将要遭遇他此生以来,最大最致命的一场劫数。
能否渡过,只看天命。
而在陈青看来,天命,早已不在苏元翰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