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这番字字戳中根底的言语,孙至言当场怔立原地,神色骤变。他深深凝望向陈青,眸光凝重,沉默不语,心底对这位陈氏首座的警惕之心骤然攀升。
对方非但一语道破自己年少开脉时最不起眼的雾相根基,连自己潜心苦修、从不外传的《澜云密册》都了然于心,仅此一点,便足以证明,此人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心思缜密,洞悉隐秘,早已暗中摸清各方底细。
一路默然前行,两人不再多言,循着云海灵径,缓缓踏入洞天腹地深处。
行至半途,远远便望见一片浩渺幽深的苍茫大泽铺展眼前,水色沉碧,雾气氤氲,无边无际。一道磅礴惊天的浩然气机自泽心直冲云霄,凝作漫天云霞,缭绕不散。苍穹之上,星斗高悬,天色澄澈如洗,偶有祥瑞彩光自星河深处垂落而下,遍洒大泽,光明盛放,万千气象齐聚,庄严恢宏,尽显洞天底蕴。
待行至近前,周遭虽隐有两位洞天真人的浩瀚气机交织弥漫,陈青目光落处,却第一眼便望向端坐正中的那位年轻道人。不止因他位居主位,威仪独尊,更因他周身萦绕那一缕幽深莫测的气机——灿若万古星河,璀璨夺目,偏偏又沉如万丈深泽,渊不见底,暗藏无尽城府。
陈青神色沉稳不改,稳步上前躬身行礼,礼数恭谨有度:“晚辈陈青,拜见秦真人。”
秦墨白安然趺坐高台,眸光清澈深远,缓缓落于下方陈青身上。只见少年周身紫青宝光萦绕流转,仙辉内敛,灵光漫溢,落于周遭碧波之上,化作细碎莹润的玉珠,四散飘飞,温润雅致。心底不由得暗自颔首赞许:修行不过百余年,便能铸就这般浑厚根基,凝出无上道韵,果然盛名无虚。
如今苏元翰道基受损,仙途黯淡,溟沧派年轻一辈之中,眼前这位陈氏子弟,已然无人能挡,无人可压,前路璀璨,未来可期,注定要执掌一代风华。
定下心神,秦墨白掌中玉如意轻轻一晃,一朵莹白玉莲凭空绽放,凝而不散,幽香漫溢,连语声都浸染几分清雅莲香,沁人心脾,令人心神澄澈:“陈青,此番你奉陈真人之命前来,可是身负要事?”
此处乃是他潜心修行的私密洞天,禁制重重,寻常修士皆难踏足。若非有陈太平这位陈氏洞天真人引路授意,即便陈青身为十大弟子首座,亦绝无可能轻易抵达洞天门前。
陈青微微颔首,抬手自袖中取出一卷敕书,高举过顶。敕书现世,灵光勃发,灿然如锦绣铺展,玄音轻鸣,道道道韵流淌其间,分明藏着洞天真人独有的无上气机,威严厚重。
秦墨白眸光一扫,掌中玉如意轻引灵光,敕书便自陈青掌中凌空飞起,稳稳落于身前玉几之上。文书自行舒展展开,字字灵光跃然纸面,排列交织,风云暗涌,暗藏万千机谋。
凝神阅罢通篇密讯,秦墨白面色依旧淡然无波,心底却是暗自惊起波澜。
依他素来对陈太平的了解,这位陈氏洞天真人心思沉稳,城府极深,向来静观全局,凡事谋定而后动。此前晏长生与苏默斗法激烈,他本以为陈太平必会冷眼旁观,静待两人分出胜负、两败俱伤之后,再伺机出手,坐收渔利。可如今这封密信分明言明,陈太平决意提前插手,暗中出手阻拦晏长生,护住苏默一脉。
“此事蹊跷。”秦墨白心念电转,暗自思忖:陈太平心性沉稳,决断素来难改,短短时日怎会骤然转变心意?莫非是有人暗中游说,动摇了这位洞天真人的决断?
放眼宗门大局,外人难以轻易影响老牌洞天真人,若真是陈氏内部生变,那能左右陈太平心意之人,除却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祥瑞自生的陈青,再无他人。
转念之间,他又想起陈氏近来一连串异动:早早察觉孟至德登临洞天、屡次主动联络同门求取“造生潭”秘境机缘、如今又一改蛰伏常态,决意提前入局……桩桩件件,层层相扣,仿若笼罩着一层厚重迷雾,让人难窥真实底细。
昔日陈氏素来沉稳内敛,略显笨重迟钝,如今却变得敏锐果决,主动布局,隐隐透出一股暗藏锋芒的磅礴大气。
长久默然沉思过后,秦墨白心中已然定下决断。他提笔落墨,回书一封,封藏严密,随即交予陈青,遣他即刻返程复命。
陈青收好回信,躬身告辞,转身踏云而归,重返大巍云阙。驾起这座鎏金飞宫,一路乘风疾驰,昼夜不歇,径直朝着清源广华钧明洞天全速返程。
归途之上,陈青望着玉几之上静静平放的回信,只见封笺之外自有一道无形星河倒挂而下,星辉浩瀚,万千星斗隐于笺内,冷光粼粼,玄音悠悠,透着一股悠远博大、深不可测的苍茫道韵。
陈太平身为世家一脉顶尖洞天真人,秦墨白又是师徒一脉举足轻重的巨头,两人分属两大阵营,立场各异。如今不愿直接隔空传音、气机相交,反倒不惜以密信往来,令自己亲自辗转传递,皆是因眼下局势太过错综复杂,步步惊心。
两位洞天真人身份尊崇,一旦私下气机牵连互通,极易被暗中蛰伏之人察觉端倪,届时牵一发而动全身,势必掀起难以预料的连锁风波,扰乱整个溟沧派的根基格局。
待到陈青安然返回清源广华钧明洞天,将秦墨白的亲笔回信亲手交予陈太平之时,九天极天之上,那场牵动整个宗门根基的旷世斗法,已然生出惊天变数。
只听一声清越长啸骤然响彻云霄,穿透云海,震彻星河。极天仿若被天梭生生撕裂,一道绵长无尽的虚空裂隙横贯天地,一道莹白流光纵横疾驰,紧随其后,万千细密雷霆跳跃迸发,连绵不绝,铺天盖地席卷而下。
刹那之间,天地明暗骤变,光影交错,心神震颤。
撕裂的天幕深处,苏默真人的磅礴法相赫然显现,周身明光黯淡晦涩,元气涣散,仅凭残存余力,勉强死死抵住晏长生倾泻而来的无尽毁灭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