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凝神敛息,屏气凝神,极目远眺天际,只见那道凶戾之气身后,一团庞然大物一般的云团正奔腾翻涌,内藏万千电蛇窜跃游走,雷光隐曜,明暗交错,隐隐有毁天灭地之势。
下一刻,一声霹雳轰然震响,裂石穿云,震得天地都微微震颤,煌煌天光倾泻而下,瞬间照彻四下,天地间尽覆一片灿白,纤毫毕现,连空中漂浮的尘埃飘落之态,都清晰可见,无半分遮掩。
虽隔千丈之遥,杀伐之气仍然扑面而来,凝如寒霜,扑打在眉宇间,簌簌有声。煌煌天威,不加掩饰,充斥龙渊大泽。
在这一刻,陈青只觉眼前冷光乱舞,神识受慑,下意识敛息潜藏,不敢多窥,心底震撼翻涌。
此必是极天四位洞天真人斗法终了,晏长生竟自三位真人合围中脱身,重返龙渊大泽!以一己之力破三位洞天真人合围,其神通之高,果是非同凡响,令人咋舌心惊。
正怔忪间,一道宝气自九天垂落,七彩流光撕裂极天,衍化周天星斗,熠熠生辉。至洞天之外,倏然收敛,陈太平缓步而出。其周身瑞气氤氲,自带世家真人的雍容凛然,步履所及,灵韵随行。
陈青见此,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垂首待命。
陈太平抬手轻挥,示意起身,背后亮色升腾,似新月碎落碧波,摇曳生光,让声音似乎都浸染了一层寒色,沉凝而凝重:“我们都低估了晏长生的斗法之能,合我三人之力,竟未能将其擒制,反倒让他脱身而去。”
言罢,陈太平眉宇之间仍凝着未散的惊色,久久难平,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心中自有思量,晏长生此前连战两场,元气耗损已然甚巨,本以为三人合围,凭各自世家底蕴与神通,定能将其压服擒拿,却未曾想,此人竟能凭一己神意,周旋于三人之间,甚至短时间内乱了杜云瞻的真器器灵,打乱了合围之势,最终得以脱身。
这般手段,这般神通,纵观溟沧万载历史,亦属罕见。
晏长生所修《元辰感神洞灵经》,已然臻至出神入化之境,更挣脱了原本功法旧有窠臼,走出一条前无古人的修行之路,其神意缥缈无形,如影随形,能洞穿人心,扰人灵智,实乃逆天神通。
这般惊才绝艳之辈,锋芒难掩,心性又桀骜乖张,绝非寻常手段可制,若任由其肆意妄为,日后必成宗门大患。
陈青又听到外面一声大响,不同于方才的霹雳之威,这声响温润绵长,循声看去,见外面满是水声宣泄的玄音,目中满是无穷无尽的波光宝气,一扫刚才的凶煞之气。
这样的水气宝光,徐徐而来,把大泽上空的阴霾洗去,只余下明净剔透,时不时,还会有金芒跃出,陡然间大放光明,扶摇直上。
耀眼的波光宝气,瑞彩飞轮,来来回回。
此乃陈太平、杜云瞻、秦墨白三位真人合力所为,欲抚平晏长生撕裂极天宣泄的凶煞,令山门重归安宁。三人合力,终究胜晏长生一筹,晏长生凭神气交感之术周旋纠缠,却在绝对力量上稍逊半分,难以抵挡。
陈青收回目光,躬身问道:“真人,对方脱身,宗门未安,我等当如何行事?”
陈太平神识微动,感应远方天河缓缓远去,万顷幽波,波澜不起,自带吐纳天地的博大深沉。他略一沉吟,语气坚定:“晏长生倒行逆施,祸乱宗门,我们世家一脉绝不容其登临掌教之位。秦墨白心性沉稳,或许可为第六代掌教的人选。”
万载以来,溟沧掌教之位皆由师徒一脉把持,代代相传,恪守祖制,从未有逾矩之举。陈太平虽为登扬陈氏洞天真人,执掌世家权柄,却亦倾向循此传统。
盖因溟沧自有规制,和南边的玉霄派完全不一样。
玉霄与溟沧齐名,同为万年大宗,但自开派以来,便由世家把持大权,世代相传,垄断宗门。尤以周族为最,乃玉霄开派族师曜汉嫡脉,稳居诸族之首,与吴氏共掌山门,门中无师徒一脉,全凭世家传承维系,彼此制衡,彼此扶持。
而溟沧之内,世家与师徒两脉,如阴阳相济,如日月同辉,相辅相成,共筑宗门基业。是以陈太平虽为世家巨擘,亦不敢轻慢师徒传承,更不敢擅改掌教之制。
陈太平言至此处,欲言又止,周身拳大的宝光如珠玉般坠落,莹光漫覆,面容隐在明辉之中,朦胧难辨。良久,他缓缓摇头,语气舒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凝重:“此事重大,关乎宗门兴衰荣辱,关乎两脉平衡,不可操之过急,需从长计议,再看看吧。”
他心中清明,掌教之位,绝非一人可决断。
五大姓世家各有立场,渡真殿、昼空殿两位殿主,是现在宗门地位最高者,道法高深,威望卓著,其态度举足轻重。
此番抉择,需兼顾各方,权衡利弊,方能安宗门、稳人心。而这一切,终究要看秦墨白自身的手段与机缘。
秦墨白若有志于掌教之位,必当博取宗门上下、世家诸脉、诸位殿主的认可,以道法服人,以心性安人,扛起宗门重任,镇住晏长生之流的躁动,方能坐稳这掌教之位。
陈青侍立聆听,待话音落定,目光转向正东方,那里云气翻涌,十二天梭盘旋不散,余气冷冽,寒光涌动,凶煞之气漫溢天地。他遥遥指之,欲言又止:“那一位……”
盖因晏长生所修《元辰感神洞灵经》太过奇异,神意通玄,旁人一念其名,便会被其感知。
陈太平乃洞天真人,道法高深,自可无惧;然陈青虽有底牌,但到底不是洞天真人,境界修为上有差距,何必徒增风险,自寻祸端。
他身负前世记忆,深知此刻的晏长生,已然彻底挣脱宗门束缚,肆意妄为,百无禁忌,凶戾滔天,实为宗门大患。其手段狠辣,心性乖张,但凡有丝毫不顺其意,便会痛下杀手,毫无情面可言。尤其是五大姓世家子弟,更是被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稍有不慎,便会命丧其手,尸骨无存,连道魂都难以保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