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忽有所觉,眼前骤然炸开大团雷光,霹雳乱舞,霜寒之气漫卷开来,四下里似有秋声环绕,声声都带着萧杀。
那气息冷峻漠然,深不可测,仿佛来自九天之上,无形无质,却压得人心头发紧,连呼吸都似滞涩了几分。
恍惚之间,一股大难临头的寒意袭来,让人觉得无处可逃、避无可避,连反抗的念头都难以生出。
上境洞天真人一缕杀机落下,对元婴修士而言,便是塌天之祸。
陈青没有去直视那道目光的主人,连眼角余光都未曾瞥去。
他避其锋芒,心神一敛,顶门上缓缓浮出一片幽深波光。水波沉寂,不起半分波澜,无声无息,却似一道无形屏障,将那股锁定而来的刺骨寒意,轻轻隔在外面,不沾半分。
方才仗着洪涛蟒龙矛出其不意,破了晏长生一记神通,解了陆洲之危,可他心中自有分寸,从未有过半分懈怠。自己与晏长生之间,境界相差如天堑,远不是一件真器就能抹平的,那一丝侥幸,不足以支撑他生出半分狂傲。
被迫反击,是情势所迫,理所当然,只为护下陆洲,护下族人。主动挑衅,便是自寻死路,愚不可及,只会白白损耗自身。
“晏长生!”
一声断喝自极天落下,震得虚空微微发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怒火。
登扬陈氏的陈太平看得分明,晏长生竟在斗法间隙,暗中锁定陈青,怒喝一声,顶门飞射出一道灵光。灵光在空中骤然涨大,化作七环相叠之相,环环相扣,光芒炽盛,所过之处,虚空直接崩裂,化为漆黑黑洞,吞灭一切异象,连周遭的雷霆,都被一并吸入其中。
这一击无坚不摧,势如破竹,当场就打断了晏长生与陈青之间那道冥冥的联系,断得干净利落。
虚空之中,爆出一声弓弦崩断般的锐响,刺耳难听,余音在天地间缓缓回荡,久久不散。
陈太平一步踏出,周身金光暴涨,衣袂翻飞,再度催动金链真器,那金链如长蛇出洞,凌空缠绕,死死锁向晏长生的十二天梭,不给对方半分喘息之机。
回想方才一幕,陈太平顶门上银花扶摇而上,斗星生辉,映得眸中寒色愈深,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后怕。
前几次斗法,晏长生屡次施展“两界再分”神通,狡猾至极,将战场余波祸水东引,接连重创五大姓其他世家的陆洲,从而让生灵涂炭,灵脉受损。
以晏长生睚眦必报的心性,又怎会放过登扬陈氏?陈太平自始至终都凝神戒备,不敢有半分松懈,只盼能提前一步打断对方的攻击,护下陈氏陆洲。
可晏长生终究是晏长生,手段诡异,实力强横。这位师徒一脉的巨头,竟在他与杜云瞻、秦墨白三人的严防死守之下,第五次成功催动“两界再分”神通,还将界空裂口,硬生生开在了登扬陈氏陆洲上空,杀机直指陈氏根基。
当时他身在极天,被晏长生死死缠住,根本无法分身驰援,只能眼睁睁看着雷霆倾泻而下,心中急如焚火,却无可奈何。他甚至已经做好了陆洲受损、族人折损的准备。
偏偏陈氏出了一个陈青,那一道弥天黑气冲天而起,蟒龙长矛破空一击,势如破竹,直接撕碎漫天雷霆,将一场灭门之祸,轻轻化解,连陆洲的灵脉,都未曾受损半分。
只是在陈太平看来,陈青能逆转危局,终究是侥幸。
一来,晏长生此次祸水东引的威力,本就远不如第一次那般霸道。前几次接连施展神通,已然耗损他不少本源,再加上他与三人斗法,分心乏术,神通威力自然大打折扣。
二来,也是最关键之处——陈青得了洪涛蟒龙矛这件杀伐真器相助。若没有这柄真器,仅凭陈青元婴二重的修为,即便天赋异禀,也绝无可能破掉上境神通。
真器之灵,大多桀骜不驯,眼高于顶,不轻易认主,更不轻易全力出手,杀伐真器的真灵,更是如此,性情暴烈,难以驯服。洪涛蟒龙矛受陈氏香火供奉数千年,历经数代陈氏子弟,真灵性情相对平和,对陈氏本就有几分渊源与香火情分。可它愿意跟随陈青,当时便已让陈太平大为意外,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这一次,更是毫无保留,全力出手,助他破去雷霆,护下陆洲。这份心意,这份认可,更是让人震惊,也让陈太平心中,对陈青多了几分期许与看重。
只是杀伐真器心性向来古怪,难以揣测,喜怒无常。今日肯出手,是念及香火情分,是认可陈青的资质,可明日,若是真灵不悦,或是陈青实力不足以驾驭,便未必会再倾力相助。
绝不能将陈青方才那一击,视作常态,更不能将陈氏的安危,寄托在一件真器身上。
当下最要紧的,便是死死缠住晏长生,不给他半分再顾左右的机会,不给他半分施展神通、祸水东引的空隙,尽早将其斩杀,以绝后患。
杜云瞻紧随其后出手,没有半分迟疑。
他背后玄气冲天而起,如江河决堤,翻涌不息,满空雷霆骤然爆发,滋滋作响,天光一照,泛出紫青之色,裹挟着煌煌天威,势不可挡,碾压向晏长生。
雷霆越来越密,在空中相互撞击,迸射无数火星,化作无数雷龙。雷龙咆哮奔走,上下翻腾,鳞爪清晰可见,齐齐口吐真言,声威浩大,带着毁天灭地之势,将晏长生周身的空间,死死封锁。
一时之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雷霆的轰鸣,只剩下雷龙的咆哮,从四面八方涌向晏长生,不给对方半分突围的可能。
秦墨白轻笑一声,神色淡然,抬手一指,一道天河自天穹倒悬而下,河水幽蓝,深不见底,带着吞噬万物之力,不断向外铺展,越铺越广,几乎覆盖半个天穹。波光一动,便掀动万里雷潮,轰然下压,气势再攀一层,与杜云瞻的雷霆,相互呼应,形成夹击之势。
晏长生冷眼旁观,面色未变,身躯微摇,一尊巍峨法相自身后缓缓浮现。
法相状如宝塔天宫,高耸如山,直插云霄,上下共九十九层,每层都有灵光闪烁,风雷环绕左右,滋滋作响,带着磅礴威压。只一震,便放出万千毫光,引动亿万雷霆,再度迎面冲去,与陈太平三人的攻势,狠狠相撞。
极天之上,四尊法相齐齐展开,遮天蔽日。每一重都笼罩万里玄气,演化无穷惊雷,一次次轰击对手,天地为之震颤,虚空不断崩裂,又不断愈合,异象丛生。
陈青立在原地,抬眼望向天际。每一次碰撞,都引动天象剧变,狂风骤起,卷得山川摇动,电闪雷鸣,照亮整片天穹,更有瓢泼暴雨倾盆而下。
他静静看着,眸底无波,正一遍遍推演着四位洞天真人的斗法招式,汲取其中精髓。
斗法到这一步,四位洞天真人的法宝、神通,大多已经亮出,底牌尽出。再无出奇制胜的余地,只能回归最根本的比拼,以洞天法相正面争锋,比拼本源精气,比拼法相威能。
洞天真人相争,这般正面冲撞最为堂堂正正,也最为耗损自身法力精气。每一尊法相展开,便是玄气万里,如千军万马冲撞,这般大范围的交锋,每一次碰撞,都要消耗海量的本源,对修士的根基,也是极大的考验。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一抹微光,斗法已然持续了数天。
轰隆一声巨响,震彻天地,连地面都在剧烈震颤。一道惊虹之气从极天坠落,七彩斑斓,耀眼夺目,瞬间充塞天地,连日光都被掩盖。其后无数雷霆紧随而至,铺天盖地,压得人喘不过气,即便相隔极远,也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威压。
即便相隔极远,陈青也能感觉到天地灵机剧烈爆炸,无数宝光被引动,漫天绚烂,刺得人睁不开眼。那是洞天法相碰撞之余威,气机交感,远及万里。
“杜真人。”
陈青心中一动,眸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气息,是衡南杜氏的杜云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