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两道洞天真人的无上伟力轰然碰撞,磅礴余波如海啸奔涌,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所过之处,虚空震颤,气机凝滞,竟被硬生生染上一层凛冽冷色,凝若实质,铮铮然发出清越金鸣,如万剑齐鸣,响彻整个浮游宝殿。
这清鸣之声,声声铿锵,传入宝殿深处,令潜藏其中的所有真器真灵皆心神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冷冽寒气,自心中最深深处蔓延至周身,只觉自内到外,通体冰寒。
它们本就因晏长生强夺真灵而惶恐不安,此刻见两大洞天真人正面交锋,神威滔天,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
于是纷纷催动自身灵光,拼尽全力向宝殿最深处逃遁,敛息藏形,只求能避开这场灭顶之灾,绝不沾染半分斗法余威。
晏长生目光扫过逃遁的那一件真器,却并未追击。
他缓缓转过身,抬眸望去,只见那道自远处垂落的天河,正悬浮于半空之中,波光粼粼,寒芒流转,水光所及之处,虚空都泛起层层涟漪,寒气游走间,冷光迸射,隐隐有雷鸣之音暗藏其中,与天河的清冽之气交织,愈发显得浩瀚激荡。
倏尔天河轰然下坠,水光翻涌间,一道羽衣星冠的道人身影缓缓显现。他双眉入鬓,鼻若悬胆,面容俊朗绝尘,面上自始至终带着一抹温和浅笑,可那双眸子,却如头顶倾泻的北冥真水一般,深邃如渊,不见底际。
“秦墨白。”晏长生眉梢一挑,眸中骤然爆发出灿灿金光,熠熠生辉,周身森然杀机如潮水般弥漫开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开口喝道:“你自己一个人,也敢来追我?”
这些年来,溟沧派中争锋,素来是秦墨白、陈太平、杜云瞻三人联手围攻他晏长生,三人皆是洞天真人,各有神通,底蕴深厚,即便如此,也不过是与他斗得难解难分,不分轩轾,始终未能分出胜负。
如今秦墨白竟敢孤身前来,仅凭一己之力拦他去路,在晏长生看来,无疑是自不量力,好大的胆子!
这一声断喝,凛冽的杀意如实质利刃,直逼秦墨白面门。可那杀机刚一抵达秦墨白身前,便被其顶门上萦绕的北冥真水之意硬生生挡下,瞬间消融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秦墨白眸色愈发明亮,神采卓然,周身道韵流转,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自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引动四下气机,发出一道铿锵之音:“大师兄,话不必多说,宝殿中的真器,皆是宗门至宝,日后宗门有事,需要用到,我绝不能任由你带走。”
“哈哈哈哈——”晏长生负手而立,仰天长笑,笑声震得宝殿梁柱嗡嗡作响,背后九十九重宝塔天宫之相隐隐浮现,塔身上珠光激荡,瑞气缭绕,却难掩其中的嘲讽,“好你个秦墨白,都还没当上六代掌教,倒是先摆出了掌教的架子,开始替宗门考虑大局了?”
听到这般言语,秦墨白神色未变,依旧温和,只是周身玄功运转愈发迅猛,顶门上的北冥真水愈发幽深,那一种深邃,似能吞噬天地万物,容纳日月星辰,不见边际,令人心悸。
恍惚之间,秦墨白的身影竟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山门之中万年来横亘不变的龙渊大泽之水,四下波光幽幽,静谧无波,连天上的星斗日月,似乎都在这汪深水之中缓缓运转,流转不息。
日出其中,月落其里,沧海桑田,岁月流转,世间万物,皆被这北冥真水吞噬容纳,无物可逃,无物可挡。
这便是北冥真水神通,乃是《玄泽真妙上洞功》修炼至极深境界后,掌教一脉方可传承修炼的独门秘术,虽未列入溟沧派十二神通之中,却远比寻常神通博大精深,连绵无尽,势不可挡,乃是掌教一脉的压箱底手段。
感应着眼前越来越幽深的北冥真水,那股吞噬万物、容纳天地的磅礴气势,晏长生心神竟微微恍惚,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当年自家师尊、五代掌教秦清纲施展此神通时的模样。彼时秦清纲意气风发,北冥真水倾泻而下,纵横天地,无人能挡,何等神威赫赫。
可这恍惚仅持续一瞬,便被晏长生强行压下,他面色骤然一冷,眼中杀意更盛,大袖一挥,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法力轰然打出,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直逼那片北冥真水。
神通虽是同样的神通,可施术之人,心境与立场却截然不同。
秦清纲是他最尊敬的恩师,是溟沧派的掌教,执掌宗门,威临天下;而眼前的秦墨白,不过是他的小师弟,一个一直在阴影下的小师弟!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两位洞天真人的无上力量再次狠狠碰撞在一起,山呼海啸般的余波向四面八方狂涌而去,所到之处,雷霆迸射,冷光上下翻涌,幽深如寒潭,虚空被撕裂出一道道细微裂痕,又被余波强行抚平,反复拉锯,景象骇人。
这般惊天动地的声势,引得宝殿各大空间都发出潮汐般的回响,嗡嗡作响,连宝殿深处潜藏的真器都被震得瑟瑟发抖。其中一幅隐匿极深的古卷,更是被这磅礴余波硬生生震了出来,漂浮在半空之中。
这古卷通体莹润,萦绕一圈淡淡的水纹涟漪,时不时有细碎蚀文迸射而出,空灵缥缈,相互碰撞,自成祥瑞之相,或化作龙凤呈祥,或化作麒麟献瑞,来回变幻,氤氲着一股浓郁的吉祥如意之气,将古卷周匝护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的斗法余威。
古卷最上方,飞光织彩,霞光万道,凝聚成一朵盛放的莲花虚影,一名童子趺坐于莲花之上,小脸稚嫩,肌肤莹白,眉眼清秀,看上去不过七八岁模样,可一双青眸却极其幽深,透着超越岁月的古老之意,仿佛已历经万古沧桑。
这般气象,绝非寻常修炼之辈,明眼人一看便知,这童子乃是古卷真器的真灵,修为深厚,灵性十足,在宝殿诸多真灵之中,也算得是顶尖存在。
“祸事,真是天大的祸事!”
童子端坐在莲花之上,如乘一叶扁舟,在斗法余波的风暴中轻轻颠簸,身形微微晃动,面上神情严肃。
在他的灵识感应中,大片大片的漆黑阴影从冥冥之中涌来,如黑云压顶,将四下空间裹得严严实实,死气沉沉的气息扑面而来,浓烈得几乎化不开,让他心生战栗,内心深处都在微微颤抖。
对于宝殿中的这些真器而言,晏长生的到来无疑是一场塌天大祸。
它们本就寄居于宝殿之中,仰仗宗门气运滋养,安稳修行,只求能不断提升自身灵性,有朝一日打破真器桎梏,转世为人,修成仙道。可如今,晏长生凶戾霸道,强夺真灵,稍有不慎,落在他的手中,后果很不妙。
“静观其变,不可轻举妄动。”
童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青眸中光芒闪烁,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不由自主想起了三相珠与渡月筏的下场——那两件真器,本与他一同在宝殿中修行,灵性不弱,却被晏长生强行收服,沦为其手中工具,下场凄惨。
一想到这里,童子的心头便沉了下去,满是不安与忌惮。
对于晏长生,这童子真灵心中没有半分好感,只有深深的畏惧与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