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上代掌教秦清纲遗留的人脉资源,再加渡真殿殿主卓御冥在暗中多方照拂,秦玉在溟沧派内部话语权举足轻重。
宗门势力割裂为师徒、世家两大派系,两方但凡要敲定触及宗门根基的重要事宜,都必须竭尽所能争取秦玉一方的助力。任何一方能得到这位洞天真人的扶持,便能在宗内议事决断之中稳稳抢占上风。
“好一个左右逢源。”
天鹤飞车依旧穿行在连绵流云之间,悟透秦玉心中筹谋之后,陈太平悬着的心思反倒慢慢放下,秦玉这般多方维系的布局,于登扬陈氏所属的世家一脉非但无害,反倒多了一处可以周旋借力的关键助力。
车队一路向前不停,接连穿破数个云层,眼前天地景致豁然铺展,与先前云雾缭绕的渊谷截然不同。前方万里长空金光浩荡铺洒大地,条条瑞彩自虚空深处连绵垂落,一座座天台悬空矗立云海之上,台身扶摇直抵缥缈层云,巍峨摩天,一眼望不到台顶尽头。各色罕见珍奇灵禽成群结队,口衔浑圆莹润宝珠,往来穿梭盘旋于一座座高台之间,灵禽振翼之时洒落点点细碎灵光,珠光坠落在云絮之上,漾开一圈圈浅淡彩晕。
离得近了,更能看到,高台上云气缥缈,殿宇居于其上,气象庄严,奇丽无俦。
时不时,更有一道道精纯的灵机从天穹身上下来,笔直一道,落在高台上,然后轰隆一声,巨响过后,溃散四散的灵光凝作无数莹润灵珠,灵珠顺着台面沟壑向四面八方弹跳滚落,珠体相撞发出叮咚清越脆鸣,声声入耳,自带庆贺大典的吉庆气韵,听者心神不自觉舒展松弛。
目睹眼前这番布设精巧的盛景,陈太平神情平静,侧首对着身侧陈青缓缓说道:“新掌教门下一众弟子心思缜密,此番大典布设,着实耗费了不少心血。”
说罢便引着陈青步下鹤车,踏入专门划拨给登扬陈氏使用的独立浮空高台。
下一刻,一道宏大的气机冲霄而起,再往上,形成光明五彩,照耀四方。
刚一出现,仙禽也罢,灵草也罢,甚至四下的气机,无不是低首蜷缩,向这一方向朝拜,不敢动弹。
洞天真人的力量和威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隔过数座云台的另一处浮空高台之上,天光顺着台顶预留的阙口斜斜切入,化作一片阔大扇形金辉,尽数裹覆在一名身着玉霄派制式道袍的青年道人身上。
此人姿容俊逸出尘,周身气韵似山间清风、中天明月,头顶悬嵌一枚随身至宝宝珠,宝珠内里万千星云缓缓循环轮转,幽秘莫测的气机丝丝向外漫溢。他目光遥遥锁定陈氏所在高台,眸光深邃沉静,端坐静观整片大典空域各派动静。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道道的气机不断冲霄而起,每一座高台上都浮现出不可思议的光芒,或龙盘虎踞,紫云冉冉,或霞光飞彩,望之如锦绣,宝气垂璎,或是文字飞扬,晴绿一片,等等等等,各有异相。
玉霄派这位青年洞天道人将漫天诸般异象尽数收在眼底,沉寂片刻方才开口,声线清冽伴着点点星芒震荡四野:“溟沧世家一脉,历经内乱折损,如今仅剩三处洞天前来。”
他身侧不远端坐一名身形清瘦高挑的南华派老道,身下所骑异兽形貌罕见,龙首蛇躯,竖瞳凝着幽芒,肋下生出一对阔达三五丈的巨大肉翅,翅膀轻扇之间周身雷云层层汇聚,时不时滚出细碎沉闷雷鸣。此位南华派洞天修士指尖轻抚颔下长须,话音裹着几分难以掩藏的唏嘘感慨:“一场惨烈内乱,险些掏空溟沧万年积累的宗门元气。”
遥忆上代掌教秦清纲执掌宗门之时,一十二位洞天修士联袂领兵出征,挥师征伐盘踞北冥的妖族,震动整个东华洲,何等风光,不可阻挡。可一场突如其来的内乱骤起,数位修为高深的洞天真人接连陨落,偌大稳居东华榜首的顶尖宗门由盛转衰,元气折损大半。
这般惨烈动荡放眼东华万年修行史籍之中都极为罕见,纵使隔着几万万里宗门疆界,每当回想当年乱战光景,依旧有浓重血腥之气萦绕心头,教人脊背生寒。
南华派自身宗门底蕴远不及鼎盛时期的溟沧,就连如今遭逢重创后的龙渊大宗也难以比肩。一念及此,老道心底不自觉泛起重重忧思,自家宗门早年曾有一名陶姓弟子叛离山门,顺手带走一门传承功法,致使鹤真人一脉日渐凋零衰败。往后必须加重全洲范围的搜捕力度,尽早寻回失落的宗门传承,稳固自家道统根基。
玉霄派道人神识不自觉飘向大典正北的浮游天宫方向,两道强横无匹的修士气机正自天宫深处扶摇直上,充盈整片天地空域。其中一道锋锐之气最为夺目,隐隐有连绵不绝的剑鸣穿透厚重云层,剑啸内敛深沉却自带吞噬万物的霸道之力,仅仅凭神识遥遥耳闻,自身周身经脉之中流转的法力便躁动不安,似要挣脱肉身束缚被那股无边锋芒吞纳。
能修成这般惊世骇俗的神通,放眼整个溟沧派寥寥无几,道人缓缓收回外放神念,垂眸暗自断定,这股锋芒的主人便是渡真殿殿主卓御冥。
此人乃是上代掌教秦清纲的师弟,昔年同秦清纲并肩征战四方,联手定鼎宗门乱象,威压东华百宗群雄,历经悠悠岁月沉淀,一身修为早已深不可测。
有卓御冥这般顶尖大能坐镇渡真殿,便是溟沧遭逢内乱受损,也绝非周遭宵小宗门能够轻易撼动根基。
对于有些势力恶意猜测溟沧派经此内乱一蹶不振甚至连龙渊大泽都守不住的话,玉霄派的这一位洞天真人对此嗤之以鼻,像溟沧派这样传承万年的大宗底蕴之深,岂是外人能知晓的?只要三大殿尚在,就能面对任何风雨。
只是经此大变,溟沧再也无力稳稳霸占东华玄门首座的位置,空缺出来的位次,自然落入无数有心之人眼中。玉霄道人周身缓缓泛起一圈淡淡的护身宝光,心底已然暗自打定主意,此番大典过后,玉霄派便要顺势谋求登顶东华。
“静待新掌教登台,一观秦墨白真实修为深浅。”
他端正身形,抬首望向大典正中位置的主祭高台。
往日晏长生、李革章两位洞天锋芒太过耀眼,层层遮掩之下,秦墨白常年身居幕后潜心修行,行事低调内敛,极少在全宗乃至诸宗面前展露自身本事,在外人眼中不过是借着内乱机缘才侥幸坐上掌教之位,真实修为深浅无从揣测。
不知不觉间,良辰已到,灵池徐涌,清光洒落,龙渊大泽的深处响起一声声的玉磬之音。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