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机会。”
陈青最后看了一眼这一块石碑,笑了笑,转身往外走,踏出洞府之门。
守在石门外的道人见他出来,目光一闪,道:“陈首座选好神通了?”
陈青点点头,并没回答,只是眸子幽幽,内里似坠一轮宝月,清寒冰冷,不染凡尘。
道人见此,不再多言,他捏了个法诀,把石门关上,将十二神通封闭于内,又和陈青打了个稽首,就一摆手中拂尘,起一道遁光,飞身离开。
陈青站在原地,看着横空而去的光华,其色渐渐变浅,只余下一抹微不可察的亮色,却挂在半空中,凝而不散,正大光明。
这一道人明显修炼的是上乘玄功,而且根基颇为不弱。
此道人虽在经罗院,但实际乃是渡真殿的人,由此可见,渡真殿的底蕴确实不凡。
只是和昼空殿一样,在过去不久的溟沧派内乱中,渡真殿的长老们纷纷离开,加入到争夺掌教的漩涡中,死伤惨重,现在剩下的寥寥无几。
看了一会,陈青离开此地,回到藏书洞窟。
此时,他若有所觉,抬眸看去,便见典籍架前立着一道白衣身影。其人素袍如雪、一尘不染,身姿清挺孤峭,独立于浩繁卷册之间,垂首捧卷,静默研读。周身气质孤雅脱俗,与周遭千年古卷相融共生,遗世独立,气韵卓然。
白衣修士似是觉察有人看来,他回头一看,见是陈青,先是一怔,然后行礼,道:“见过陈师兄。”
陈青稽首还礼,笑道:“杜师弟,你来寻功法?”
“是。”杜德面如处子,白皙异常,行事也是一板一眼,答道:“我在找《赤霄瑞玦书》的笔述。”
他修炼的是五功之一的《赤霄瑞玦书》,此次前来经罗院,就是为了寻找溟沧派中前辈高人修炼此玄功的各种记述,与自己的修炼过程进行印证。
能够来经罗院一趟,对于尚且不是十大弟子的他还是很不容易的,乃是杜氏助力他立下大功,才有的这一次机会。
然经罗院典藏万卷,浩若烟海,古册堆叠层叠,品类纷繁。无专人指引梳理,仅凭一己之力搜寻,无异于大海捞针。杜德在此枯守多时,所得寥寥,心神亦渐耗损。
陈青尽收眼底,心中了然。他眸光微转,望向洞窟边角一名频频侧目、气机灵动的值守执事。
执事察觉首座目光落来,不敢隐匿,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见过陈首座。”
此人并非先前值守的吕正,身形偏短,双眸清亮剔透,透着常年周旋阁中、深谙世事的机敏。
陈青语气平静,直述来意:“你驻守经罗院日久?”
执事心思剔透,瞬间会意,恭声应答:“弟子常年驻守书窟,熟稔所有典籍归类排布。首座但凡有所需,尽可吩咐。”
陈青袖底微动,取出一个瓷瓶递出,吩咐道:“取十二神通历代修行笔述,以及《赤霄瑞玦书》全套前辈修炼笔记。”
执事眼底灵光微亮,不做半分迟疑,躬身领命:“首座稍候,弟子即刻取来。”
转身之际,他悄然启开丹瓶,一缕七彩氤氲灵气四散漫溢,醇厚绵长、清润纯正,远胜寻常宗门赐赏。
常年值守清苦,他早已洞悉阁中冷暖和宗门世态,心中自有分明计较。
经罗院为宗门道藏根本,门禁森严,等级井然。往来之人非宗门长老,便是十大弟子、核心嫡系。底层执事常年枯坐值守,不得私修功法、不得擅离岗位,琐事冗杂,进阶无望,终日唯与古卷为伴,清冷枯燥,岁月消磨。
陈青本人就是十大弟子首座,以后前途无量,出手又大方,他自然乐意为之寻找书册。
经罗院的道书确实浩瀚如烟海,杜德这样寻找如同大海捞针,对这执事道人来讲却轻轻松松。
杜德立在一侧,将前后始末尽收眼底,心绪微有所思。
他初入书窟时,也曾问询过这名执事,对方彼时以典籍繁杂、无从考据为由搪塞推脱。此刻方知,并非无从查找,实则是无利无功,便不愿徒劳耗费心力。
陈青看透他心中所思,轻声提点:“修行求道,贵在清心脱俗,却非隔绝人情世态。修士纵然踏仙问道,七情取舍、利弊权衡,依旧根植本心。经罗院的一众执事,大多修行路断,进阶无望,故而执念外物,看重机缘,心性牵绊更胜常人,行事自然趋利务实。”
杜德默然颔首,心生顿悟。他素来一心向道、性情古板,始终以为世人皆守道纯粹、不为外物所扰,今日一番见闻,亦是一场入世悟道、明心见性。
时间不大,那执事道人回来,递上两枚玉简,迎着陈青的目光,道:“首座,这一枚玉简中是院中关于十二神通的笔述,另一枚是关于《赤霄瑞玦书》的修炼笔记。”
陈青接过来,神识往里一入,翻看第一枚玉简,不由得细眉一挑,对执事道人说道:“很好。”
玉简中的笔述不但囊括了所有十二神通,而且整理得井井有条,非常方便他翻阅,进行参悟,这执事道人是个有心人。
杜德也拿到了自己的那一枚玉简,看了几眼,这一次不用陈青提醒,他主动取出一斛上等玉珠,交给这一位执事道人。
此间事了,杜德继续在藏经窟中阅览,而陈青则是收好玉简,走出经窟。
外面已经是夜里,眼前大片大片的水色涌入眼中,湖泊映着天上的冷月,如一面光滑的镜子,把四下的林木都倒影在其中,似真似幻,染上一层明净无暇的霜色。
陈青先发出一道飞书,然后起一道遁光,回归洞府。
一座大殿里,一名身材高大但长相清秀的青年人正趺坐在木榻上,顶门之上,一道黄气升腾,内中有一块拳头大小的土石,不断翻滚,把四下的气机都压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恍惚间,这不是一块石块,而是一座真正的山岳才有这样不可思议的重量。
这样的玄功,非一般功法可比,才有如此威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