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元阳派之内,但凡能舍弃双修捷径、独自苦修登顶的修士,无一不是心志坚韧万钧、天赋悟性冠绝一宗的顶尖人物,地位远胜同境双修道侣,是宗门真正的底蕴脊梁。
十大玄门之中,补天阁素来超然物外,不参与诸宗纷争,每届斗剑皆由其出珍宝为赏、出任裁执,故而地位超然。卜经宿沉吟片刻,对着身侧师弟淡淡吩咐:“你且前去迎候诸位道友。”
彼时太昊、南华、元阳三宗皆已抵达,三派实力稳居十宗中游,仅次于三大上宗。
身侧中年修士朴鱼子闻言起身,含笑应道:“遵命师兄,小弟即刻前往。”
卜经宿乃是当代补天阁掌教亲师弟,辈分尊崇、修为高深,此番若非阁中事务繁杂、无人可替,亦不会亲自前来坐镇。是以即便面对三宗贵客,他依旧稳坐高台、气度沉稳,无需亲自出迎。
朴鱼子缓步向外而行,心中暗自思忖。
听闻本届玉霄、少清两派参会之人,皆是宗门精心培养的三代大师兄,天资绝世、权势深重,待两宗抵达,想来师兄便会亲自起身迎候。
……
正当诸宗陆续汇聚、长空瑞气纷呈之际,百里之外的承源峡天际骤然星斗齐亮,漫天星辰悬空熠熠,清辉遍洒。一团绵软洁白云团之下,一架青鸾飞车缓缓驶出云海,车身灵光萦绕,紫青悠然。
飞车正中端坐一名俊逸青年,头戴七宝道冠,身披星辰法衣,周身气韵深沉内敛、厚重藏锋。顶门悬浮一枚剔透星珠,缓缓旋转流转,清光映得一双眸子澄澈明亮、深邃难测。
他抬眸眺望前方江面,万顷碧波波光粼粼,四方浮游气机与之轻轻碰撞,发出珠玉落盘般的清脆水响,声声悦耳。眼底余光漫向八方,漫天斑斓彩光层层簇动,错落交织,铺展天地。
周雍静静观望片刻,缓缓开口:“看这仪仗声势与水气相合之象,应当是溟沧派道友到了。”
他左手身侧立着一名绝色女子,细眉妙目,容色精致无双,身后浮转一轮清冷新月,淡淡月华弥散周身,冷香幽幽,无形光韵轻轻碰撞周遭气机。她抬眸远眺,轻轻颔首:“确实是溟沧气派。”
三大上宗底蕴终究非同凡响。溟沧派虽经内乱重创,人才折损、实力大衰,已然不复往昔东华第一大宗的鼎盛声势,位次渐落于玉霄、少清之后,可瘦死骆驼终比马大,万年积淀的宗门气象,依旧是其余七宗难以企及的存在。
周雍右侧立着一名白衣少年,风姿清朗、如月临风,手中轻执折扇,目光细细打量前方浩荡仪仗,轻声开口:“此番前来的,应当是溟沧陈青。”
玉霄派弟子多游历南崖洲与南海地界,与东华本土诸宗交集不多,唯独对内乱之后的溟沧派格外关注。本届溟沧派出两名弟子参会,一为登扬陈氏嫡脉陈青,一为宗门师徒一脉齐云天。眼前这般仪仗森严、瑞气滔天的盛大场面,唯有世家底蕴深厚的陈青方能匹配。
周雍微微颔首,回身对身后一众晚辈吩咐道:“既然途中相遇,便上前与溟沧道友打个招呼。”
他出身定阳周氏,乃是玄门顶尖世家望族,眼界极高。若是此番前来的是师徒一脉的齐云天,他定然不屑应酬,径直率众入谷。可登扬陈氏与定阳周氏一般,皆是东华顶级修仙世家,门当户对,世家子弟之间自有默契,当众寒暄交好,亦是情理之中。
“是。”
一名鬓插珠花、容颜绝美的玉霄少女柔声应下,正欲催动遁光上前。
定阳周氏女子素来美名远扬、冠绝东华,果然盛名无虚、风姿绝代。
恰在此时,一道凝练遁光自溟沧仪仗方向激射而来,转瞬即至近前。灵光一闪收敛,漫天冷光尽数凝聚,化作一面古朴铜镜悬于来人身后,缓缓转动,镜光幽深清冷,自带疏离高远之气。
现身的是一名锦衣青年,头戴流云道冠,身姿挺拔如玉,气度端方。他落落大方上前稽首行礼,礼数周全:“在下陈昆,登扬陈氏门下,敢问诸位之中,哪位是周上真?”
身侧周令仪眸光微抬,瞥向前方的周雍。她虽亦是元婴修士,随队参会,却深知此番玉霄派主事之人,乃是族中核心天骄周雍。
周雍静立飞车之上,周身星辉自然而然漾开一圈淡金色光晕,气韵深沉古朴,威严自生。他声音清越沉稳,淡淡应答:“我便是。”
陈昆再行一礼,恭声传讯:“我家陈真人命我前来相请,邀玉霄派诸位道友,联袂同入承源峡。”
周雍抬眸远眺前方滔滔江水,漫天寒色灵气漫覆江面,眸光微转,从容道:“你且回去复命,便依陈道友所言,我两派联袂入谷。”
陈昆依礼应声,化作一道遁光折返复命。
周令仪目送其身影远去,再望向溟沧派浩浩荡荡的飞宫仪仗,玉容之上悄然浮起一抹冷色,低声道:“这位陈真人,架子倒是不小。”
两派陌路相逢,主动邀约同行,看似礼敬周全,实则暗藏主次博弈。这般主动示好、敲定同行之举,向来是实力占优一方的姿态。
在周令仪心中,如今玉霄派声势鼎盛、已然稳压内乱后的溟沧派,理应由玉霄派主动主导,可陈青依旧坦然抢占主动,分毫不让,未免太过自负。
溟沧经此一乱,底蕴大损、人才凋零,早已不复当年东华第一宗的威势,这般端派自持,着实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周雍微微眯起眼眸,未曾言语,眉宇间却掠过一缕锐利沉光。
他们方才远眺探查,才堪堪发现溟沧仪仗踪迹,可陈青却早已洞悉他们的行踪,提前遣人前来邀约。若是凭借外物法宝探察,尚且情理可原;若是仅凭自身道心感知、神识窥探,那这位溟沧首座的心机修为、神识底蕴,便远比外界传闻的更为莫测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