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安东尼是想让伊文找个陪练,让陪练去锤炼伊文的身体,反复激活暗影汲取能力。
哪想到这小子竟直接自己对自己下手。
正常超凡者就算是有这样的想法,也很难下定决心。
毕竟,自我保护是铭刻在每一个生灵灵魂深处的本能,哪有说动手就动手的。
安东尼起先只是感叹伊文确实很勇。
敢于对自己下狠手的人,他见过不少。
那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战士,哪个身上没几道自己亲手挖去腐肉后留下的疤?
但那是在战场上,是别无选择的处境下。
可伊文不一样。
他现在很安全。
没有敌人,没有威胁,甚至没有压力。
但他就是那么自然而然地,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胸口。
安东尼看着伊文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小子,太坦然了。
坦然得不像是在伤害自己,反而像是在完成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渐渐的,他脸色阴沉了下来。
而另一边,匆匆赶到此地的欧若拉脸色也不太好看。
她先释放了净化圣域,才开口阻止伊文:
“主人,你在做什么?”
金色的光芒笼罩伊文全身,逐渐驱散他身上那些肉眼看不见的暗伤。
伊文不明所以,停下动作,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我在刺激暗影汲取技能和耐性的融合啊。”
他说得理所当然,甚至还抬手看了看自己青紫的皮肤,理所当然地说:
“效果还不错,确实这样才能更清晰感受到技能加持的效果。”
欧若拉无言。
她会赶来此地,是接到了伊文的传讯。
一如在一定范围内,法师和魔宠之间有精神链接一般。
因为做减求空的强连接性,伊文和欧若拉之间也有类似的精神链接。
感受到伊文在呼唤自己,刚洗完澡的她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就赶了过来。
她指尖一点一点抚过伊文身上那些青紫的痕迹。
那些痕迹在她掌心神圣力影响下,迅速消退,露出底下完好如初的皮肤。
但欧若拉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恰好,安东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少见的严肃:
“你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难道没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对劲吗?”
伊文愣了愣,完全不知道安东尼为何这样说。
“不对劲?什么不对劲?”
欧若拉也是脸色不好看,低声说:
“主人,你缺乏对自己的自我保护意识。”
“嗯?”
伊文更茫然了:
“我只是想尝试激活技能,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再说了,我又不是真的想伤害自己,只是稍微刺激一下技能反应而已。”
欧若拉没有回答。
安东尼也没有说话。
两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伊文被他们看得有些发毛。
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狠人。
前世战场上,甚至有狼灭对自己大腿连开十几枪,然后将腐烂的腿给撕下来活命。
他这才哪儿到哪儿?
最多也就让皮肤青紫一点,算不上盖世狠人吧?
但安东尼的脸色,却变得更加凝重了:
“你到现在还想不明白?”
“想明白什么?”
“处于极端生存困境下,人确实会因为强烈求生欲,甚至是更伟大的理念,做出常态下违反生存本能的举措。”
安东尼的目光紧紧盯着他:
“可你不一样,你现在很安全。”
“没有敌人,没有威胁,没有压力。”
“你完全可以慢慢来,找个陪练,按部就班地完成技能融合。”
“但你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
“对自己下手,不是不可以。”
“但你做这件事的时候,太冷静了,冷静得像是完全感受不到‘这是伤害自己’这回事。”
“这种自我保护意识,本是维系你日常存活和不受伤害的基础。”
“可我在你身上感受不到这一点。”
说实在的,伊文有些无奈。
他并没有从两人的话里感受到明显的问题。
最多就是自己动手狠了一点。
但这有什么问题?
察觉到伊文的漫不经心,安东尼和欧若拉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这种态度才是最可怕的。
欧若拉更是知晓,这种缺乏自我保护本能的情况,更多出现在有着强烈自毁倾向的人身上。
可伊文看起来并非那种厌世者。
可为何他却有如此强的厌世者特征?
欧若拉隐隐有些不安。
莫名的,她想起了先前伊文在自己次级世界时的事。
当时她将伊文和地狱意志残渣同归于尽之事,简单地理解成伊文保护诺拉的决心。
为了保护弟弟,所以不惜牺牲自己……
这说得通。
可今日之后,她恐怕得改变自己的看法。
因为伊文就好像无时无刻不处于一种被死亡追逐的状态。
这使得很多常人绝不会去做的举措,他只需要衡量好利益得失,就会毫不犹豫地下手。
不是冲动。
更不是热血上头。
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利益权衡。
“划算吗?”
“划算。”
“那就做。”
仅此而已。
安东尼看着伊文的眼睛,冷声说道:
“你要还想我教你,就别用这样的手段。”
“明日你到冒险者公会的训练场,我来引导你完成技能融合。”
他真有些怕自己放着伊文自行摸索技能融合,直接将一桩好事变成恶果。
伊文不理解,但表示尊重。
既然有熟悉此道的安东尼专门给他做引导,总好过他自己摸索。
翌日。
伊文如约赶到冒险者公会的训练场。
听闻昨天的事,有些放心不下的诺拉也跟了过来。
她站在训练场边缘,那双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伊文,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熟悉她的人,隐约能察觉到她在不安。
倒是莉莉安也打着哈欠,艰难地赶来。
她有些担心伊文研磨技能没轻没重,又怕欧若拉的治疗量不够。
于是一拍脑门,艰难地从温暖的床铺上爬起,过来充当急救医疗包。
至于小胖子?
他从昨天回去后就一直关门呼呼大睡,想来今天都未必爬得起来。
“来了?”